sublexical's profile性先进的亚词汇加工:只许胡折腾,不许折腾胡。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January 19

    老枪的对决

     
    保守党元老Ken Clarke今天进入卡梅隆的影子内阁,成为影子商务大臣,对应的是工党现任商务大臣门德尔森。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门德尔森在我英国政治分析的长期关注中。Clarke是因为在布朗救市过程中,逐渐进入我的视野。
     
    这个人剑桥毕业,年轻时候醉心政治,在这点上中英两国的政治历练过程也有对应的地方,但凡英国政治人在学生时代往往在学生会都历练过,除了学生会之外,就是各党在大学里面的青年组织,虽然没有中国的团委,英国各个党在大学里面的组织,所谓团派和太子党的划分,在英国大学里面就是各个党派之间的对抗。Clarke当任过大学学生会和保守党协会的主席,战斗力可见一斑。他大学毕业之后,就进入议员选举,当选之后,进入议会。他最辉煌的成就是出任梅杰政府的财相,任内英国经济从黑色周三中恢复过来。此后,他三次参加党魁选举,每次呼声极高,但均落选。两名对手分别是现任影子内政大臣William Hague(此人口才非常了得)和卡梅隆。如果有兴趣,对照他三次落败经历,除了他的亲欧盟立场之外,还可以写一篇保守党党内选举,或者党内民主的分析,可供国内比较。英国政党内部的民主程序,各党步调不一,颇为看头,保守党的民主化是最慢的。
     
    此次Clarke进入影子内阁,可以看作卡梅隆2009年攻势的关键一招,从1月份开始他们已经展开政治宣传,影子财相奥斯本也推出了升级后的财政政策。Clarke的出现,将是对布朗政府金融政策的挑战,而奥斯本与Clarke之间的竞争,也是另外一个看点。
    January 15

    万里长征第一步

     
    今天还是读了一篇Richard Morrison的评论,其中一句说,as Mao said, every journey begins with a symbolic first step.这个出处有点质疑,毛泽东选集曾经说过,“夺取全国的胜利,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这句英文引用,还有其他文本的可能,比如“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老子);“不积硅步,无以致千里”(荀子)。这三句平时很少串起来考虑,现在被这个英文引文钩起来,看来多学一门外语,有时候对了解本国语文也有好处。第一是,看翻译的差别,第二是通过差异这个模糊的范围,找到原来语言中的一些相关文本,这个翻译中journey,step是挺重要的关键词。
    January 14

    一个专栏作者和一部电视

     
    从去年开始,我读报口味基本上落在泰晤士报加Daily Mail的组合上,前者在Yes Minister中有一段很精彩的评论,暂时找不到原文;后者有点泰晤士报的稍重咸版。泰晤士报这两年越做越好,推出的times2值得一看,今天推荐一个作者叫Richard Morrison,他的专栏谈文化为主,英文很雅致,叙述从容,文人气重,这是读久了政治评论和论文英语之后,我第一次在英国仔细读一个人,给这个专栏配画的风格Brett Ryder,让我非常喜欢,以我有限的视野来论,他是一种带有丰子恺风格的波普。
     
     
     
    而标题里要推荐的电视剧,叫wall of silence,来英国留学的中国学生,可以来之前看看,台词,演员和对英国日常生活一切的反映,非常的真实.
     
     
     

    魏京生的评论

     
    大概近一个月没有买报纸了,今天刚好买了Times和Daily Mail。在《泰晤士报》上读到了魏京生先生一篇评论,关于2009年中国。首先是很诧异第一次看到《泰晤士报》上的评论有中国人观点出来,在英国近年来我唯一看过的两篇来自中国人手笔,一次是驻英使馆新闻官赵先生写给《经济学人》的读者来信,一篇是现任大使傅莹女士在伦敦火炬传递之后,发表在Daily Telegraph上的评论,这是第三篇。其次,是诧异魏先生的英文写作能力。就观点本身,有一点看法,就是海外民运人士总体偏向把中共孤立在中国社会之外看待,这篇评论也不例外,主要观点认为中共陷于贫苦的农民和腐败的官僚资本集团之间,无法做出平衡,以至于崩溃。
     
    将中共孤立化,是一个近20年来非常有趣的视角和假设。有好心的温和改良派,也希望把爱党和爱国区分,事实上,这种文字上的“白马非马”文章没什么意义。研究中国,必须明白一点:中共就是中国社会一部分,它不是农民和官僚资本集团的调解人,它就是农民,就是既得利益者集团,是中国悠久历史与强大传统的产物。在这点,很多海外民运人士见识还达不到“三个代表”水平,对于中国民主的宏愿,有点黄鼠狼咬刺猬,无处下嘴。
     
    路上看到保守党开始了新一轮攻势,在布里斯托的市中心做了路牌广告,口号是Dad's nose. Mum's eyes. Gordon Brown's debt. 这个广告头两句,就是写给曾笠的,而最后一句就是警告我这样的海外劳工的。这个广告的确做得不错,败笔是结束语,Now for Change,抄袭奥巴马太厉害了。
     
    在今天Daily Mail上面讽刺工党副首相哈曼女士的揭底文章,也别有材料。你可以看到刚刚去世的英国诺贝尔奖得主品特与哈曼女士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January 11

    [转]名家之阴:读张耀杰的《历史背后》


    作者:蒋泥,文载台湾《传记文学》,2008年6期。

    人有了一定的成绩就足够自负,以为地球离开他就不转了,可见得他有多重要——这样的感觉尤其在顺境中强烈。那些胆敢冒犯他的人,同样会受到回敬。为了使自己强大再强大,一个个的“他”,再划出线来,组帮结党,各自归队,党同伐异,其人身安全性似乎随之得到巩固,却不知带来的社会破坏性,也与日俱增,有时失控,便引发旷日持久的危机与动荡。这就超出了最初组建帮党的预期。

    可以说,整个20世纪上半叶的闹嚷纷争,社会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中华民族付出沉重的生命代价,多半正由帮党之祸导致。

    宵小群氓、政客文痞不必说,即使号称“精英”的文化名流,他们身上流淌的,也并非都是鲜血,他们的血里也有毒、有菌、有病,但其中一些人,因为他们身上的光环一直放光,我们都满不在意,另有些人,出于某些需要,已经被改头换面,本来的光隐退后,人也退到了幕后——这个时期的历史,被改写过多,我们都需花费巨量的精力来打扫收拾,还历史以清明。

    在这方面做得很杰出的人文学者,前有谢泳,他通过对西南联大和40年代中期《观察》杂志这两个个案的研究,复员了一部分史实,解开了大学之为大学、报刊之为报刊的真正内涵究竟在哪里,后有张耀杰——他本是曹禺、鲁迅、胡适研究专家,后来跳出来,研究当时整个的文化界,发掘历史背后的东西,发现20世纪初叶的知识精英、文化精英,虽然有过这样那样的贡献,但他们严格说多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现代”精英,他们的“公民”意识、法治理念,多比较混乱,甚至与之相悖。而且,精英们的门派、党派观都很强,彼此对立不容,大体上可以分作法日派与英美派。

    国民党内,法日派李石曾、吴稚晖、顾孟余、沈尹默等人与蔡元培、蒋梦麟、石瑛、王世杰等英美派有党争;延及文化界,陈独秀、鲁迅、周作人、郭沫若、田汉、郁达夫、沈尹默、胡风这些人,在日本混了几年,“连一张正式文凭都拿不到”(《历史背后——政学两界的人和事》201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3月。以下未注明出处者均见该书),与英美派之间也有许多隔阂,以鲁迅尤甚。
     
    鲁迅的一生,是好斗的一生,他的“假想敌”特别多,一旦树立,就会“特别打几棍”。
    鲁迅说“这两年来,水战火战,日战夜战,敌手都消灭了,实在无聊,所以想再来闹他一下,顺便打几个无聊咬我的家伙”(154-155页)。他一度和弟弟周作人不和,跟带着与周作人关系密切的《语丝》同仁钱玄同、刘半农、江绍原、孙伏园们,都成了“贱胎”,受到攻击。
    鲁迅是尚未掌权的法日派势力之一。他曾极力鼓动女子师范大学学生许广平和她的同学刘和珍等人,与校长杨荫榆“斗”,因为法日派的国民党高层想排斥异党,杨荫榆即使开初留学过日本,但后来又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过教育学,属于英美派。于是许广平等人散发公开信,骂教务长“你真没人格 当杨荫榆的走狗 还想当我们的教务长么 快滚蛋吧”(167页),逼得教务长引咎辞职。对此,在《两地书》中,许广平给鲁迅写信说,他们“对于违反民意的乱臣贼子,仗三寸剑,杀万人头,饮千盏血”。这应该视作一切烧抢者、造反者、革命者们的逻辑。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以“正义”自居,把别人派为“非正义”,再以“正义”的名义砍人、杀人,亦不足惜。
    至于谁赋予他们自居“正义”的权力,通过什么程序、手段赋予了这样的权力,这样的“正义”可不可靠,非正义者是不是该打,假如该打,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追究等等,这是许广平的盲区,也是鲁迅的盲区。
    “杨荫榆担任女师大校长虽然不是众望所归,也算得相对合适的校长人选”(170页),学生有什么权利驱逐政府任命的国立大学校长呢?
    这在法律程序和制度规则上,确实是“非法的”。
    鲁迅不仅意识不到错误,反而煽动、支持他们继续斗下去。学生因着背后又有李石曾等高层权贵撑腰,就很是有恃无恐了。这时,鲁迅跳到第一线,积极加入进来,出席会议,撰写呈文,联合知名人士发表宣言,而且写了好几篇文章,要“痛打落水狗”。真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词!
    杨荫榆因此成名、留名。后来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先生,在《回忆我的姑母》中借自己母亲的口,评价她的三姑母杨荫榆,说杨“其实是贤妻良母”(《将饮茶》115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杨更是一个不幸的人,年轻时被家人说给了一个嘴角流哈拉子的傻男人,抗婚回家后,从此“投身社会,指望有所作为”(同上,115页)。最后是因为日本人侵占苏州,经常奸淫掳掠四邻,杨荫榆懂日语,上门找到他们的军官,义正严词地责备他们,军官不得不命令部下退还财物;1938年1月1日,两个日本兵哄她出门,开枪把她打死。
    受鲁迅煽动,以钱玄同、刘半农打头,陈独秀、胡适、蔡元培、周作人等《新青年》同仁加盟,在自己还没有盛名远播,也没有来得及内讧时,为了确立白话文的地位,祛除文言文,早先他们成功策划、“围剿”过当时和严复齐名的、著名的翻译家林纾(琴南)。而他们又都是“由阅读林译小说起步从事文学创作的”(22页)。
    钱钟书也说,他是“读了林译而增加学习外国语文的兴趣的……假如我当时学习英语有什么意识到的动机,其中之一就是有一天能够痛痛快快地读遍哈葛德以及旁人的探险小说”,“好译本的作用是消灭自己;它把我们向原作过渡,而我们读了原作,马上掷开了译本”(《林纾的翻译》)。
    冲锋在前、多次无中生有地中伤林纾的皖籍人士陈独秀,1919年3月遭到浙江籍汤尔和、沈尹默、马叙伦等人的排挤,离开北京大学(37页)。同时受到排挤的皖籍人士还有胡适、刘文典、高一涵(78页),浙江籍学人也排挤四川人、反孔学者吴虞等(66页)。
    1933年,民权保障同盟会的宋庆龄、鲁迅等人,则极力主张开除胡适,蔡元培消极顺从,随后蔡元培与林语堂一道退出该会(147页)。
    但浙江人内部并不和睦。譬如蔡元培赏识的是胡适、顾颉刚等人,不赏识鲁迅,鲁迅一直耿耿于怀(155页)。他在给朋友的信里表示不满,对于有厚恩于他的蔡元培,多次进行毫无原则的贬低。
    赵陵江披露道:1927年10月初,鲁迅从广州抵达上海。离粤前夕,致信翟永坤说:“中山大学的一切职务,我于三月间早已辞去了,在此已闲住了六个月,现在是肚子饿而头昏……我先到上海,无非是想寻一点饭。”然而到沪后,他很快感觉到上海滩的饭碗并不那么好寻,居大不易。做学问么,没有参考书;写小说么,缺乏相关的生活积累;教书么,不感兴趣;回北平么,有这个念头,却顾虑重重。靠辛辛苦苦爬格子、编刊物所得的收入,实属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养家糊口。处于失业状态的鲁迅日益焦虑,留下了这样的话:“现在是专要人性命的时候,倘想平平稳稳地吃一口饭,真是困难极了。我想用用功,而终于不能,忙得很,而这忙是于自己没有益处的。”(致江绍原信)“正当鲁迅在上海因失业而弄得心力交瘁之际,‘大救星’从天而降,老上司兼绍兴老乡蔡元培又一次(上次是1912年)救助了他”。该年12月,经许寿裳牵线帮忙,鲁迅被中央监察院院长、大学院院长蔡元培聘为“大学院特约撰述员”,那是个“挂名闲差”,光拿钱不做事,月薪三百大洋。薪水“定期支付四十九个月之久,未曾拖欠,共计一万四千七百元大洋,折合黄金四百九十两”。
    这是一笔丰厚的、“平平稳稳”的固定收入,它成了初到上海的鲁迅的救命钱,“使他得以在上海滩上安身立命,并为他进而操自由撰稿之业、打‘壕堑战’,奠定了牢靠的经济基础”。1932年,“特约撰述员”的待遇被裁,鲁迅的经济状况顿感拮据,无奈之下,竟把与许广平的往还书信拿来出书换钱了。“为啖饭计,拟整理弟与景宋通信,付书坊出版以图版税。”(致许寿裳信)
    但在如此重要关口上,鲁迅没有感念蔡元培。当国民党元老之一的李石曾“向蔡元培在教育学术界的权威地位发起挑战”时,鲁迅更看好的是李石曾一派政治上的势力(158页)。并且,当鲁迅通过许寿裳获知蔡元培已口头表示要聘其为“特约撰述员”的消息后,曾先后在给江绍原、章廷谦的几封信中就“饭碗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反复表示对这个饭碗实在不太“感冒”。10月21日,他在致同样将被受聘的江绍原的信中说:许寿裳“有信来,先以奉闻。我想此事与兄相宜,因为与人斗争之事较少,但不知薪水可真拿得到否”。“与兄相宜”四字妙甚,难道“特约撰述员”这一美差于“弟”(鲁迅自己)就不相宜?
    十天后的信中则说:许寿裳“所谈事迄今无后文,但即有后文,我亦不想去吃,我对于该方面的感觉,只觉得气闷之至不可耐”,口头上已明确表示不想去端“大学院”的饭碗。
    又七天,他致信章廷谦,说:许寿裳“本云南京将聘绍原(按:此处显然省略了“与我”二字),而迄今无续来消息,岂蔡公此说所以敷衍季弗(许寿裳)者欤,但其实即来聘,亦无聊”。又一月后,也就是蔡元培的聘书送达前的十几天,盼聘书盼得焦躁不安的鲁迅,“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气”,在致章廷谦的又一信中,尽情发泄了对蔡元培的不满:“太史之类,不过傀儡,其实是不在话下的,他们的话听了与否,不成问题,我以为该太史在中国无可为。”
    这里所说“太史”,指的就是蔡元培,旧时称翰林公为“太史”,蔡系清末翰林出身。赵陵江分析认为,鲁迅信中那一个“类”字,境界全出,使得自己对于蔡元培的鄙夷之情,“跃然纸上”。可是后人会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盼“大学院”的聘书,如大旱之望云霓,又为什么要屡出豪言,表面上故作清高之状?既然视蔡太史为不屑一顾的“傀儡”、言而无信的“小人”,为什么还一门心思要到“傀儡”门下去充当“食客”,总嫌人家的聘书来得慢?平心而论,不管是讲新道德,还是讲旧道德,对鲁迅当年表现出来的为人处世的心态与做派,都无从有在理在情的说道,足见他不怎么厚道。
    事实也表明,由于鲁迅和蔡元培曾有“旧怨”,当年他在是否去吃“撰述员”这碗饭的问题上,曾有过一番痛苦的思想角斗。但最终接受了蔡元培安排的这个“无聊”的饭碗,而且一吃便是四年多,直到因“绝无成绩”,被裁撤为止。要是没有这笔钱,“以鲁迅那样的性格,那样的健康状况,他能否活到五十六岁,肯定是一个未知数。这样说并非耸人听闻,因为在旧社会的上海滩上,年纪轻轻的文化人,早殁于贫病交加(如蒋光慈、朱湘等便是如此)并非什么了不起的新闻”。
    1932年3月2日,鲁迅还致信许寿裳,代弟弟周作人谋留商务印书馆编辑职位,蔡元培多方努力,保住了他的饭碗。然而正是这个周作人,出于和鲁迅同样的理由,1926年2月9日就写过清算蔡元培的文章《外行的按语》(158页),7月19日又发表《我们的闲话(二六)》,挑战蔡元培(160页)。
    1929年7月20日,周作人在私人信件中,甚至反对蔡元培回北大任职(161-162页)。始终君子如一的蔡元培则热心如初。
    可见得鲁迅兄弟对于英美派人士的嫉恨,是多么根深蒂固、没有底线,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可怕的更在于,恰如张耀杰先生总结的那样:鲁迅“致死不妥协的精神”,所针对的最为直接的对象,并不是日本人和国民党政府,而恰恰是被称作“四条汉子”的田汉、周扬等人;对鲁迅构成最为直接也最为致命的精神伤害的,不是来自日本侵略者和“以汉奸的姿态出现在我们左右的”赵太爷、钱太爷、假洋鬼子们,而是自称“同志”却偏要与鲁迅内斗内耗的田汉、周扬们。文革中清算“四条汉子”的,同样不是外来的帝国主义、本土阶级敌人,而是被田汉、周扬们引为“同志”的革命小将与老将(217页)。
    宿命的历史很无情,它一次次被风刀清晰地刻录下来,虽然据说有一种人是铁了心宣布不相信“宿命”的。
     
    January 08

    陈乐民先生

     

    第一次在组里听朋友说起陈乐民先生逝世消息。起初对陈先生一无所知,网上找了一点资料,隐隐约约地觉得很多文章观点,似曾相识。找了很多学者的悼念之作,下面这篇开头提到了2008年的逝者,算是对过去一年的小结,于是选了这篇,其中提到了第四代学者的概念,也很值得玩味。 《南方周末》发表了另外一篇回忆文章,角度偏重体制内经历,可以对比阅读。相比之下,学者雷颐先生的悼文,更加有文人相惜的姿态。

    看陈先生的经历,对自己也是心有戚戚。国际关系或者政治,是自己当初折中历史和职业的一个选择,预备将来做外交官,不想读了语言学,却又常常被人当作文学出身。实际上,看过我从小到大作文的人,一眼能够看穿我的文笔和才情的底限所在。

    陈先生生平,大概与乔冠华同时代,乔在德国读哲学,业余当记者,以现在自己的处境度之,大概也是《环球时报》、《国际先驱导报》、《新京报》、《南风窗》等“海外特约记者”身份。在海外给国内写稿赚点稿费,大概是对新闻和时政有所偏好的留学生的一个副业,当年语言学大家王力先生在巴黎,也以王了一署名,给国内写稿子,最后还结集出版,《龙虫并雕集》。如果结合日常写作和对所在地的关注,积小成多,也能够成为一个业余的“专家”。这是我从2006年开始的想法,但愿2009年也能够有时间和精力,继续下去。

    谢志浩:菊花残,满地霜——悼念陈乐民先生

    [日期:2009-01-08] 来源:学术批评网  作者:谢志浩 [字体: ]
     
    一、2008年失去两位智者
     
    2008年12月21日,追怀去世的文化大家。想不到,2008年一年之内,竟有三十来位文化老人离开这个鲜活的世界,当代中国学术版图,由于这些学术大家的离去,呈现严重的塌方。
        
    统计2008年去世的文化老人的年龄,苦涩之中尚带一丝宽慰,好多学者得享高寿,未尝不是学术晚辈的福报。蔡尚思104岁,王养冲101岁,骆耕漠、谈家桢100岁,瞿同祖、周尧98岁,陈锡祺、陈振汉、任美锷96岁,王永兴95岁,王叔岷94岁,贾植芳、唐敖庆93岁,王名扬92岁,滕维藻91岁,张芝联、蒋学模90岁,孔德成89岁,彭燕郊、柏杨、王元化、陈述彭、方平88岁,袁可嘉、金堤87岁,萧萐父84岁,彭明83岁,严四光、金开诚76岁。百岁老人有四位,九十老人有十三位,八十老人有十位,不到八十岁的有两位。

    元旦期间,虽染微恙,终有闲暇。信手打开学术批评网,迎面看到陈乐民先生于2008年12月27日去世,遗体已经于29日上午在八宝山火化,这是2009年听到的第一个不幸的消息。陈先生生于1930年,待人接物,温文尔雅,且有书画娱情,佳人陪伴(先生的夫人资中筠亦是我所敬重的学者),按理说再有十年、甚或二十年寿数,亦属正常。

    2008年流年不利,5月9日,有学问的思想家王元化先生离开我们,12月27日,国际政治学界的中原武林超一流高手陈乐民先生溘然长逝。一年之内连续失去两位智者,中国知识界、思想界何其不幸!当代中国学术版图中,具有理性清明的第四代学者,更显寥落了。
     
    二、第四代学者的异数
     
    百年中国学术地图,大陆鼎革,第四代学者可以说“先天不足,后天失调”,陈乐民先生也不例外。不少晚辈,看到陈先生深厚的文史功底,大学先后竟上了四个(燕京大学、中法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好生羡慕,竟有不少晚辈认为先生底子好,比如雷颐在《一身跨两代:阅读陈乐民》一文中,就典型地表达了此种看法。雷颐是我所尊敬的学者,他认为陈先生底子好,肯定有他的理由。大概,在雷颐先生眼中,陈乐民身跨两代,文人的情趣,传统的礼数,浸润那一代的心灵。江山易手,大陆鼎革,在大历史上,真是礼崩乐坏。陈乐民那一代,小时候,所感受的人文生态,到了1949年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我之所以说陈先生底子不好,指的是与第二代、第三代学者相比较,传统在他们身上,已经很弱了。而且,生不逢时,一出生,就赶上九•一八,上小学的时候,日本已经占领中国半壁江山;高中的时候,国共争锋,兵连祸结;大学求学,已经是新社会了。大陆第四代学者,生存环境,格外残酷,人所共见。所以,在我看来,第四代学者,就更应受到同情的了解与温情的敬意。总与前三代相比较,第四代的收成,显得更加可怜。我一般不愿意论述第四代学者的学问,比方说王元化、江平、吴敬琏,历史没有给他们做学问的环境和心境,实在寻找第四代学者的成果,我们只能跨越浅浅的海峡,来到台湾。时代的印痕,谁也没有办法,轻而易举摆脱。
        
    “后天失调”,指的是没有从容学习前辈学问的氛围。看到先生与四所著名学府的关联,把李怀宇惊羡的,目瞪口呆。民国时代,一个种子选手,同时与几所大学有关联,并不是什么不正常的情形。这是1949年之后,晚辈们少见多怪。钱伟长1931年同时考取清华大学、唐山交通大学、中央大学、武汉大学、厦门大学。资中筠1947年考取燕京大学,尽管父亲资耀华先生是平津有名的银行家,教会学校昂贵的学费不成问题。上进的资中筠,获得燕京奖学金,可以免学费,还是毅然决然退学,梦想水木清华。为了保险起见,跑到上海考了沪江大学、圣约翰大学。结果,天随人愿,同时考取三所大学,当然,清华是首选。资中筠就是奔着清华图书馆去的,水木湛清华,真是做学问的仙境。老辈人曾经拥有的最低限度的自由,晚辈可望而不可即。
        
    实际上,北平之大,已经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陈乐民一连串上了四所大学——燕京大学、中法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但是,人文生态已经发生变异,转型时代的风尚,不可能不体现在大学,大学也不可能不经受转型的痛苦折磨,比如说,正常上课的时间,已经难以得到保证,院系调整和思想改变运动,若一体两翼,大学无论从生态或者心态,都在进行蜕变。
        
    1953年,院系调整过后,陈乐民和资中筠的两所母校燕京、清华,物是人非。燕京大学已经从学术版图中消失,清华大学文科和理科,被肢解到北京大学,北大红楼风景不殊,但是改换门庭,北京大学鸠占鹊巢,来到燕园。一系列的外科手术,加上内科手术——思想改造运动,人格不独立、思想不自由的种子选手,就被克隆出来。
        
    陈乐民先生经过,来到原来燕京大学的所在——北京大学,连毕业论文都不用写,照样毕业。早陈先生两年毕业、后来成为陈先生太太的资中筠,至少在清华还完成了毕业论文,尽管导师是钱钟书,但是,资中筠与学友冯钟璞(宗璞),已经没有那份淡定与从容了。火热的革命浪潮,席卷北大红楼、水木清华与未名湖。
        
    当然,陈乐民的老师,都已经成为我们眼中的大师,在这个把大师当作稀缺资源的时代,无论如何,也是眼红心热,似乎我们已经患上了“大师欠缺综合症”。
        
    第四代学者,最怪异之处,就在于自觉成为“棍子”,学问者云,实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是重用周扬、培养姚文元的时代。所以,在那个时代,那么多政治运动,养育了学术界“杀熟”的种子选手。陈乐民看到“脱裤子”“洗澡”运动中,清华外文系主任吴达元先生,可怜巴巴地做检讨,有点于心不忍:‘吴先生的检讨已经够深刻的了’,就可以引来无数群众的目光,组织就要派人给具有“小资产阶级情调”的陈乐民做工作。可见,思想改造运动,就已经开始自觉培养“杀熟”的种子选手了。好在陈乐民1953年就毕业了,帮助老师过关的时候,还可以温和地称呼“先生”。但是,尊师重道的传统,开始礼崩乐坏。
        
    陈乐民在严酷的时代,作为“党的好孩子”,确实非常幸运。一般人看到的是,陈乐民作为新中国培养的新知识分子,在百废待兴的时代,刚一毕业,就被分配到“外事口”,从事“民间外交”的翻译工作。要是在民国,外文系的种子选手,要么教书,搞研究,要么翻译文学作品,那才是真正的学术工作。但,在新朝,口译和笔译文件,才是上品。现在回想起来,只是充当工具,“外语”本身的人文属性,已经不大具有,可以为意识形态争论出力,这才是重要的。
        
    服务于世界和平理事会的陈乐民,长期住在维也纳,幸运之处首先在于躲过了多次政治运动中的尴尬,即不当运动员,也不运动别人。就是在维也纳,爱情来到陈乐民身边,1956年维也纳来了一位陈乐民清华的校友——资中筠。能够与佳人资中筠过一辈子,我们晚辈特别羡慕,陈乐民是特别有福的人。
        
    难以想象,冷战的时代,铁幕张开,一对爱侣能够“超然”于不堪的国内政局,经历国际风云的洗礼。如果,要说陈乐民先生开辟的“欧洲学”的渊源,不能不说维也纳的四年历练。陈乐民的脚步,走过欧洲好多地方,“万里路”所见所闻,作为酵母,为以后的学术发酵,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现在搞国际政治学、国际关系学的后生,所谓第五代学者,不一定都有陈乐民这种便利。
        
    当然,陈乐民幸运的地方,还在于得遇有情趣的大干部,比如李一氓、楚图南,都是陈乐民的领导。李一氓、楚图南都以书法名世,李一氓还是一位大藏书家,在维也纳,老先生搜集不少马克思、恩格斯老版本的图书。耳濡目染,使得陈乐民具有深厚的文史情结。陈乐民、资中筠要是碰上混账的大老粗领导,能否成为读书人,就很难说了。当然,陈乐民、资中筠自己的业余爱好,“童子功”也在起作用,陈乐民为了慰藉故国之思,来到维也纳的时候,带去了不少文史书,比如李杜诗集。
     
    三、两次思想解放
     
    八十年代,陈乐民、资中筠两位先后离开外交部,来到中国社会科学院。陈乐民1983年,资中筠1985年。资中筠来到社科院,还是李慎之先生点的将。资中筠在飞机上巧遇李慎之,“慎公”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感动了资中筠。
      
    李慎之这个人,具有学术领袖的气魄。八十年代初期,“慎公”作为社科院美国所掌门人,引进茅于轼、资中筠、严四光,别具一格的学术眼光,于此可见。茅于轼对美国所非常感怀,进入那里,如鱼得水,因为美国所的学术环境非常宽松。陈乐民内心佩服李慎之先生,但是,温文尔雅的陈先生,胆子比“慎公”要小多了。但是,陈乐民执掌欧洲所时,奉行无为而治的理念。陈乐民、资中筠来到清水衙门——中国社科院,本来就是为了那里的清闲,摆脱外交部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两人都是做不来“官”的,他们给自己后半生的定位,是非常清晰的,陈乐民研究欧洲之所以成为欧洲,资中筠研究美国之所以成为美国。
        
    陈乐民担任欧洲所所长,资中筠担任美国所所长,成为当代中国国际政治学学术标杆。国际政治学术界,原来的主旨也不是学术,只是为有司提供一点咨询。但是,有三位学者,为思想贫瘠、学术孱弱的国际政治学界灌注了生命力,那就是李慎之、陈乐民、资中筠。国际政治学界也有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以李慎之为中心,以陈乐民、资中筠为两个基本点。三剑客,现在只剩下一剑客,思之惘然。

    李慎之、陈乐民、资中筠之所以成为国际政治学界的三剑客,他们在1978年的思想解放当中,经过反刍,明白了一些道理。吃着“狼奶”长大的第五代国际政治学者,疑似明白了一些道理。就像有些很乖的学生似的,你问他:明白了吗?他也在不停地点头,实际上并没有明白。第一次思想解放,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疑似明白道理。但是,1 989年就不一样了,“慎公”坚决不做官,九十年代中期,李慎之、陈乐民、资中筠大彻大悟。这次思想解放,没有悲悯之心,没有人格独立,是根本做不到的。为什么这一时期,不少老辈知识分子彻底明白道理,而“现役”知识分子——第五代学者,反倒不能进一步解放自己的思想,而在那里装傻充愣,实在是舍不得眼看着到手的利益,知识分子一旦丧尽天良,什么勾当都能干的出来。
        
    第四代学者多数不能进行第二次思想解放,因为,他们没有反思一生的勇气;第五代学者,多数不忍心舍弃到手的利益。所以,进行两次思想解放的学者,屈指可数。只要迈过这道坎,就会成为公共知识分子。李慎之、陈乐民、资中筠之所以赢得知识界、思想界的敬重,就在于他们已经成为难能可贵的公共知识分子。
        
    四、天鹅绝唱
     
    早就听说陈乐民先生患有肾病,每周一、三、五都要到医院透析。到了“多病所须惟药物”的老境,长时期服药,副作用自然是很大的,关键在于,有可能丧失志趣。陈乐民先生乐观态度,使得病情比较稳定,同时,老先生愉快接受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约请,前往燕园登台授课。别看老先生早就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指导研究生,但是,并没有进行过系统授课,我觉得李慎之、陈乐民、资中筠三剑客,没有及早在大学里面给本科生授课,绝对是国际政治学术界的巨大损失。尽管,越来越不能令人乐观,但是,大学毕竟是知识分子最适宜的社区。
        
    2002年北京大学三教101教室,在学生的搀扶下登上讲台的陈乐民先生,开始给大三的学生传授《欧洲文明十五讲》。别看老先生疾病缠身,但是,只要开口讲课,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气象万千。每讲后面,还要学友们提出问题,当堂答问。整整一个学期的授课,老先生全神贯注,诲人不倦。
        
    有人要问了,身体这么差,老先生还坚持了一个学期的授课,到底图什么?北大国际关系学院早点把老先生请来,该多好啊!中国学国际关系的学生,就数1999级北大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有福气,能否得到三剑客之一的真传,很难说。但是,能够看到一代高手的表演,已经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了。老先生其实是在寻找衣钵传人呢?
        
    老先生的苦心,没有白费。北大国关学院的学友们,对老先生的讲课,进行了录音,种子选手还将录音进行了整理,最后,讲课整理稿《欧洲文明十五讲》,列入北京大学出版社名家通识讲座书系,于2004年1月出版,到2005年4月已经印刷四次。我看到后,惊喜异常,正好作为比较文化学的教材。北大出版社名家通识讲座书系,浏览过不少本子,但犯有同样的毛病,其实是写出来的文章集锦,叫了一个《十五讲》的名称而已。陈乐民先生的这本《欧洲文明十五讲》真是讲出来的,而且讲出了一番道理,老先生对于讲出的这番道理,具有深切的体会和感受。
        
    看着老先生娓娓而谈,不知不觉进入思想的境界,随着老先生的讲解,思考欧洲之所以成为欧洲,中国之所以成为中国。老先生胸中有一幅世界文明史的画图,才能够若庖丁解牛、游刃有余。私心以为,《欧洲文明十五讲》与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简史》有异曲同工之妙。老先生关于欧洲文明史的体会和思考,在这本书里都能够有所体现。不妨说,《欧洲文明十五讲》是老先生的天鹅绝唱。
     
    2009年1月7日
     
    January 07

    最近看的一本书

     

    布里斯托市中心的Fopp有很多企鹅图书3镑打折卖,其中有Niall Ferguson的Empire和Chomsky的Hegemony or Survival,前者有很多版本,这次碰到的比较便宜;后者是Chomsky一直是自己领域内出身的公共知识分子,说实话,Chomsky一边骂美国政府,一边用美国国防部的经费研究自己的语言理论,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学者生活。过年花钱点买了两本,今年在Fopp还有很多不错的电影可以买。

    作为资料补充,我就看上面这本《大英帝国的崛起与衰弱》The Rise & Fall of The British Empire.看一些自己所在国度的前生后世,对于理解自己祖国的过去和将来,别有眼界和心情。

     

    January 03

    找到了这段结尾的原文

    〈〈远大前程〉〉,Great Expetations的结尾,在上海译文出版社的普及本的翻译中很美,今天看了这部电影,找到了结尾的原文:

    '"We are friends," said I, rising and bending over his, as he rose from the bench.

    "And will continue friends apart," said Estella.

    I took her hand in mine, and we went out of the ruined place; and, as the morning mists had risen long ago when I first left the forge, so the

    evening mists were rising now, and in all the broad expanse of tranquil light they showed to me, I saw no shadow of another parting from her.'

    不过,这部小说还有另外一个结尾,是Pip在街上遇到了Estella,后者在前夫死后,再嫁一名医生。两人互致问候后再见。狄更斯听从了朋友建议,采用了上面的结尾。不过这个没有发表的结尾,似乎更加符合英国人的独头茧的性格。昨天和朋友吃饭的时候,提起了英国家庭的人情,朋友有点唏嘘感慨。我曾经看过Alan Bennett的Untolde stories,提到了自己家庭的故事。作者,或者是英文,不善煽情的叙述,将英国人感情的冷漠、孤立和压抑,表现的很好。

    英国人的情感,是一种奇怪的压抑,不是压抑自己的热情,而是压抑自己的冷漠和孤寂,因为他们的哲学和文学,通过内省,发现自己感情里面除了冷漠和孤独,别无他物,找不到人类“应该”有的或者世人追捧的热烈、热情,于是像压制恶一样,去压抑自己的冷、孤、硬,寒,生怕泄露给别人。因此一个英国人对爱感受,也许是觉得是无话可说,无情可表,因此显得有点酷,或者用绅士的举止去缓和内心希望感情的宣泄压力,确切地是说情感表露的社会性要求和无情可说的贫乏之间的张力,所谓”为赋新词强说愁“。

    家庭故事,是一个很有的切入点,曾经在国内很红的<<沧浪之水>>开篇就提到的父与子之间的期待,很中国。而最近在看的<金婚>以及过去的婚姻系列,也是展开了中国社会人情故事,曾经有一次在地铁上碰到Bennett,认出了他来,主动和他打招呼,我说也许他的家庭故事,在中国会慢慢变得流行,因为中国人的感情世界也正在慢慢被自己的大众文化所关注讨论。随着留英时间越久,我越来越沉迷一些更加软性的感受,打算实验或者推翻一些过去对英国看法为消遣,也日益觉得中国社会可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