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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

《大国崛起》:谁在和中宣部做生意?

 

BBC 中文网之网上互动

  曾飚

 《大国崛起》是笔好买卖,政治风险比《河殇》小,市场效应比《走向共和》好。这部纪录片,是一部相对客观一些的宣传片,其中的对中国走向的暗示非常明显:重商主义、军事实力和威权。

 与中宣部做买卖

 从媒体行业来说,这部片子出来与80年代的《河殇》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建设性吹捧,理性的拍马屁。与八十年代启蒙意味浓重相对浓重之下,《大国崛起》的算计和迎合之态,可以说更加的明显。近年来,避免非典之后中国媒体的“政治亢奋”,中宣部对敏感话题的控制狠得更狠,这样的姿态也是中国媒体这些年来不得不养成的习惯。

 与《河殇》的时代相比,当时看不到制片人的利益,现在的这部片子可以估计能够让制片人得到很好的市场回报。2003年《走向共和》在中国大陆受到好评,湖南籍制片人刘文武和罗浩螃蟹是吃足了,但是一路从《雍正王朝》走来,若不是走得太快了,跟过了头,一次性见光死,后续的重播和发行还是有着巨大市场潜力可挖的。应该说,中国的政治市场逐渐也开放了,媒体并非是死水一潭,关键看你怎么和中宣部做买卖,可以预见第一批受益者是与中宣部做买卖成功的人。

 本次《大国崛起》底牌更硬一些。《走向共和》的罗浩是季羡林老先生弟子,在中国政治格局中连清流也不入,仅仅算体制内文化人的思考。实际上,当年《河殇》的班底也是与《大国崛起》类似的政治保险阀,但是级别不够,风头太盛,结果一朝树倒,飘零各地的人或是重新上树,或者自辟独立研究的路线。

 这次《大国崛起》班底是北京大学的钱承旦和王缉思先生操刀,两位是中国政府智库之一的北京大学中重要人物,却是低调的紧,前者研究的是和平学,历史系教授;后者是北大国际关系学院院长,体制内级别还算可以;再往背后看应该是人大的力量,发行是人大下属的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

 《大国崛起》出台,在政治上保险功夫做足,加之乖巧伶俐,应该没有政治不正确之虞,除非碰到一群不开眼的吹鼓手,吹过了头。

 同时海内外市场也是看涨。据了解大陆一些相对独立媒体,比如南方报系下的《南方都市周刊》、光明报系下的《新京报》都已经跟进评论了。《纽约时报》是少数敏锐的英文媒体,旗下的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中国崛起问题发表最新评论,题目是China vs. U.S.: Democracy confronts harmony 笔调颇为调皮,估计会引发西方媒体对这部大型纪录片的关注。如果下周在英国的The Economist上出现评论,我是一点都不会奇怪的。

 宣传与暗示

 回到片子制作上来说,除了3D技术虽然有些过,整体上摄影和动画比较不错,但是创作的思路却值得推敲。最明显一点,各个国家崛起的历程其实是互相矛盾,不可拷贝。这部片子与其说是借鉴,不如说为中国发展正名:发展才是硬道理。其次,这个硬道理逻辑之下,我觉得是对中国这20多年学术成果的忽视,特别是历史学、政治学说的忽视。

 以历史学为例,中国学界在逐渐放弃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之后,引进了很多西方历史学成果,比如年鉴学派,更加具体细微从物质发展方面,观察长时段的历史进程;同时重视偶然事件对历史进程的影响。事实上,在这部纪录片中也小有体现,比如攻占巴士底狱当天,路易十六的日记记载是“无事”。但是这种小聪明在作品中的闪现之下,整体思路依然没有改变。

这部片子试图在展现创作者的多元视角,强调了一些人类科技对社会发展的重要作用,但是那种先入为主的也很明显,比如对于荷兰成功强调了贸易,却忽视了荷兰人那种国家观念和商业精神在当时世界的真实处境,为什么荷兰人那时候就不说“和平的崛起”?

这先入为主的逻辑就是:世界发展是财富的发展,财富的活动方式可以通过武力、技术和战争来得到。另外据报道,1126日,中央电视台将启动《文明之路.世界文明环球纪行》,展示世界12种文明,中国也在其中。这是一种暗示,更加软的暗示,也是一笔更大的买卖。

可惜,所有的暗示,造牒谱,说软话,都不是实质。在文学写作中,曾经有“第三世界写作”的说法,就是第三世界国家作家往往将对民族的思考和解放诉诸个人创作。中国让人担心的,也许不是他现在明显的强大,而是强大之后干什么?

强权逻辑是中国发展的最大马脚,即使中国人再多地鼓吹自己的和平,但是世人依然担心的是你有了钱要发作的一天。因为,中国人还是相信强权胜过公理,不屑于与人有诚意地说道理,依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潜意识。

那么《大国崛起》是一次提前露了马脚。 

 

11月26日

前克格勃遭毒杀,英国媒体强烈关注

 
文   曾飚

本周五,前克格勃特工利特维年科(Alexander Litvinenko)濒死照片几乎成为英国所有媒体的封面。11月1日,利特维年科在先后与两名克格勃前同事在伦敦某旅馆、与一名意大利学者在寿司店见面之后,被送入了当地医院,19日确认铊中毒,22日铊中毒被排除,24日利特维年科最终身亡。

在他临死前三天,利特维年科所授权的遗嘱,声明俄国总统普金是此次暗杀事件的幕后指使者。24日正在赫尔辛基出席欧盟普金对此事反映非常镇定,表示没有理由怀疑俄国政府参与其中,并对死者家属表示哀悼。

2000年,在克格勃工作了18年的利特维年科逃亡到英国,寻求政治避难,死前已经获得英国居民身份。在克格勃工作期间,利特维年科主要从事打击政府腐败和黑帮的工作,在来到英国之后,利特维年科开始成为猛烈抨击普金以及他的车臣政策。他强调的一点是1999年发生在莫斯科的爆炸案,并非车臣武装分子所为,而是克格勃策划,为2000年普金当选总统以及此后的车臣战争供料。

围绕着利特维年科被毒杀,英国苏格兰场已经展开了调查,还没有找到重大进展。甚至对于利特维年科死因还没有最终确定。然而,媒体关于利特维年科遭毒杀的原因大致出现了三种版本:第一是遭俄罗斯政府所杀,其次是被俄罗斯黑帮所杀,第三是通过自杀抹黑俄罗斯政府。

值得注意的是,利特维年科在病榻弥留之际的照片,正在英国各大电视报纸重复出现,“前克格勃”,“现英国公民与“毒杀”成为关键词。背后一人功不可没。此人是贵族院议员贝尔爵士(Lord Tim Bell),他目前是英国公关巨头Bell  Pottinger Communications的主席。他有着深厚的保守党背景,曾经三次主导撒切尔夫人的竞选公关事务,1979年充分动员媒体来打造撒切尔夫人形象,1984利用矿工罢工攻击工党
。工党执政之后,贝尔爵士依然为保守党扮演政策顾问,目前他为伊拉克政府提供民主建设的咨询。

本次利特维年科病危之际,贝尔爵士协助流亡英国的俄罗斯富豪Berezovsk将利特维年科的照片通过英国媒体内大量传播。Berezovsky也是普金长期以来的批评者,在英国资助了很多流亡的反普金的社团和机构,也是利特维年科在英国生活最大的资助者。然而,利特维年科复杂的背景和离奇的死亡,使得英国媒体在热炒死讯之外,对于死因却纷纷三思而行。而贝尔爵士的努力,已经是最具党派色彩的表现而已。
 

 
11月24日

布莱尔聆听女王发言,工党接班人又成悬疑

《第一财经日报》英国政治观察专栏 

  曾飚 

1115日周三中午,英国议会的首相提问时间(PM’s Question Time),面对保守党党魁卡麦隆(David Cameron)指责工党政府已经无新货可陈,首相布莱尔反唇相讥,卡麦隆执政并无实质,只不过下次大选的轻量级选手,工党自有重量级选手出场。布莱尔的狠话,现场引得工党一片大笑,卡麦隆当场脸红。 

此人将是谁?这话题又挑起了英国民众的想象和媒体的揣测。时值上周英国女王发表年度演说。这次演说,被视作布莱尔自1997年上台以后,最后一次作为首相聆听的女王年度演说。今年8月,布莱尔遭遇党内布朗系和工会势力劝退,要求马上辞职。布莱尔经过一番协商和妥协,不得不宣布自己将会在明年5月辞职。

围绕着布莱尔政绩和工党政府走向,这次演讲和议会花絮越发刺激了公众对这名继任者的好奇。因为布莱尔的接班人,将是2009年英国大选卡麦隆的竞争者,这两个人中胜者将引领英国政坛。 

在目前的候选项中,财政大臣布朗最为热门,他与布莱尔的关系也是英国媒体最热衷炒作的素材。两人都是苏格兰背景的英国政治家,布莱尔的背景要稍逊布朗。布莱尔牛津本科毕业,年轻时候梦想成为摇滚歌手,布朗是爱丁堡大学历史博士,橄榄球爱好者,为此导致左眼失明。早年在工党内部,布朗远较布莱尔资深。出人意料的是,1997年大选,布莱尔居然成功说服布朗,退居次席,自己参加选举并当选首相,众多英国政治评论员传言,1994年,两人曾经有过私人承诺,布朗支持布莱尔竞选首相,布莱尔成功之后,将在适当时候让位给布朗。 

然而,布莱尔凭借灵活的手腕,不仅将首相位置牢牢掌握在手中,而且连续三次率领工党大选获胜,在党内和英国政坛获得“政治巫师”的称号。布朗作为三届财相,也是将英国这十年来的经济看护得体,保持了稳定增长。以至于,英国媒体论及本国经济稳定,言必及布朗,其言外之意,常常透露着布莱尔应该早日让位给老实人布朗。 

随着双布之争日趋公开,布莱尔似乎采用了“悬置布朗,启用备选”的策略。工党内部布朗的竞争者也浮出水面。按照英国法律,首相由执政党领袖担任,谁是党的领袖?党内选举说了算。目前趋势看,布朗至少面对两名潜在对手。 

最被看好的是现任内政大臣瑞德(John Reid)。内政一直是布莱尔政府的重点,尤其近年来打击犯罪和移民问题,内政部成为施政焦点。内政大臣历来是铁杆布莱尔系人马,尤其是上任内政大臣布兰科特,是英国历史上首位盲人大臣,也是最坚定的布莱尔支持者,瑞德同样是工党内部布莱尔系的铁杆。 

今年8月份,希思罗机场袭击阴谋被侦破,瑞德在第一时间出现在电视台宣布政府的措施,其镇定和从容让英国民众影响深刻,一度让其支持者焕发了挑战布朗的信心。此外,瑞德目前也正在主导英国内政部改革,尤其是外籍罪犯和移民法案的修改,一旦取得进展,将会大大提成他自己未来仕途和说服力。然而现在看起来,这个成就很难在明年5月看到成效,同时最近瑞德也在媒体上曝光率大为下降。

还有一个更加不利的因素在影响着瑞德,也同时影响着布朗,就是他们的苏格兰背景。近年来,英国政坛似乎在兴起一股抵制苏格兰化的暗流。因为越来越多的苏格兰背景政治家,在伦敦的西敏寺占据了权力核心,这让英格兰选民颇有怨言,以至于8月份世界杯期间,布朗跑到传统的英格兰中部地区,取悦选民,宣称自己太太就是英格兰中部人。 

这股潮流之下,现任内阁教育大臣约翰逊(Alan Johnson)似乎成为另外一名候选人,他一口漂亮的伦敦腔,加上自我奋斗的故事,为他入围候选人提供了足够素材:8岁父亲出走,12岁母亲去世,在姐姐的照顾下,15岁离开学校独立谋生,18岁成为邮递员和两位孩子的父亲;在党内,他是布莱尔系人马,为人谦和,作风时尚,有可能取代丑闻缠身的副首相;施政方面,关键成就是帮助布莱尔涉险通过了高校收费议案,今年5月出任教育大臣,化解了中小学校改革争端。 

20069月,工党年会在曼城召开,布莱尔的告别演讲,异常出彩,将自己传奇般首相生涯与英国这十年来转型巧妙挂钩,现场幽默不断;相反,布朗延续了自己严肃路线,发言只把听众逗笑了一次。年会之后,两人关系却趋于缓和。今年8月份,布莱尔遭受的逼宫,媒体纷纷猜测是布朗幕后指使,布莱尔夫人也公开批评布朗撒谎,然而进入10月份以来,布莱尔和布朗关系却又变得异常和谐。这股突然的和谐,却让媒体和民众期待些什么。 

按照这两年的英国政坛行情,圣诞节前后常常是唐宁街肥皂剧的高潮。2004年盲人大臣布兰科特遭遇签证丑闻辞职,2005年,英国自民党前党魁肯尼迪因为酗酒,被迫辞职。

2006年的圣诞节,会是什么?

11月20日

40小时环游英格兰

 
 
文  曾飚
 
还有谁记得Phileas Fogg 福格先生?

他在法国科幻作家凡尔纳的小说里八十天环游了世界。

本周,我花了两天从布里斯托,路过伯明翰,北上曼彻斯特,又转到诺丁汉,南下到伦敦,坐着最后一班车,午夜折回到布里斯托。这一圈基本上把中英格兰划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因为是为了杂志的事情,一路上,我和搭档算计着到了下一站几点,能够见什么人,什么时候离开。这些所谓的公事之外,又唤醒了自己三年前,带着Lonely Planet的不列颠分册,在英国漫游的记忆。

旅行的意义

我喜欢火车胜过飞机。坐飞机的旅程仿佛是被绑架了一样,除了出发地和终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地方。火车,却是一路的晃晃悠悠。

更何况是英国的火车。

英国的火车,座位低,如果是头等车厢的话,腿可以伸得更开。对于远行的人,有什么比坐累了,伸伸腿,更加舒服的呢?

旁边就是大玻璃窗,天气晴好的日子,大片大片的绿地和树林,在眼前掠过,加之天蓝得压着了云,那些云就好像是刚升上去不久的热气。

三年前,我去诺丁汉的路上,就看见过这样的图景。加上秋田里捆成小山一样的草垛,中部英格兰显得非常的传统。如果还有牧歌,秋天的画面就会更加丰腴。

可惜那次做的是大巴(Coach),密闭的车厢,加上刚好坐在了车轮上面,颠得我有些发晕,至今还记得。

关于火车,我脑海里一直保留了电影《夏洛特▪ 格雷》(Charlotte Gray, 2001)的开头画面:苏格兰女孩夏洛特坐在火车车厢里,雨打在玻璃窗上,一条一条地流下来,车窗外是一大片的紫荆花。也许我记错了,英国有这样的花吗?

想象一下,在寒风冷雨中,火车海鳗似的游过冰冷潮湿的夜里,车厢内却是一派温暖。

这是英格兰的火车给我最完美的期待,那电影里的场景,也许是在苏格兰某地,我以后应该去的地方。

装小的英国

曼城是这次旅行的第一站。不过,我先经过了伯明翰,这座英国第二大城市。我曾经在这里有过误点的经历,因此到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守在站台。因为火车一般都是准点,停留也不过4-5分钟。

到了曼城的时候,朋友来接。曼城的华人基础非常雄厚,China Town据说是欧洲最大。朋友说有时候学生搞活动,China Town的一些地下社团还会打电话来“提点关照”。

此后,我们就连夜赶赴了Stoke-on-Trent。等我到了之后,突然大叫起来,原来这里曾经是我一直想寻找的英国瓷都所在地。

因为我对英国的陶瓷非常感兴趣。可惜一直记不住那个On-Trent的名字,依稀觉得在中部某地。这座小城有六座小镇联起来,18-19世纪当地陶瓷业非常发达,进入20世纪这个产业没落了,如今大量中国学生涌入当地的Staffordshire University,这似乎成了支柱行业。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诺丁汉。中间在德比(Derby)转车,此地以赛马出名,常常最后竞争冠军的都是当地马,因此同城之争,也成了“德比大战”。

诺丁汉据说是英国犯罪率极高的城市之一。中午碰到当地朋友,一起兴致勃勃地吃外卖,谈事情。下午就去Milton Keynes,据说这里是英国的“小香港”,97之后大量的香港公务员拿着养老金来这里,把这块新城变成华人热土。

到Milton Keynes之前,我们不得已坐了一次大巴到Leicester转车。车站到处都是印巴口音的英语,后座的小姐对着手机不停地对着手机,嘟噜嘟噜了近一个半个小时的Hinglish(印度英语)。

Hinglish之后,是一场长达四十分钟的堵车。等我们到了Milton Keynes,当地朋友在手机里饿得已经嗷嗷叫了。这一顿晚餐,很可口,而我却时常惦记着最后一班到伦敦的火车,辜负了盛情。

曾经有位美国游记作家,在英国生活,他说Britain pretends to be small。我也是这么想的。

事业型失眠

 
 
文  曾飚
 
我终于失眠了,在我三十岁快要到来的夜里。

从孩童到少年的时候,我不曾体会熬夜的快乐,十点半就睡是唯一的记忆。而这十多年来,我除了熬夜,从来不会失眠。一直到了在英国的头三年,除了不想睡觉,我基本上都是一躺下就自然醒,直到我进入撰写论文的阶段。

从这个星期开始,我开始失眠。这场意外的体验,让自己的人生阅历顿时丰富了许多。要不然听到碰到中国的白领,英国的职业人士抱怨自己的工作压力过重,以至于彻夜难眠的时候,一直生活在校园中的我都不好意思附和几声,极度缺乏同情式理解。

从熬夜到失眠

有谁经历过从熬夜到失眠的变故吗?从中大致可以看见一个博士生成熟的轨迹。

刚刚入校,还没有开始写论文的时候,为了数据,我可以熬夜收集和分析,又因为没有deadline的压力,我可以熬夜上网,看小说,在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半,吃自己的早餐。

直到有一天,突然明白一天24小时不会因为熬夜而加减的时候,我开始触摸到了什么是生活的底限:每个人都是24小时的生活。即使是熬夜,也解决不了日益增加的生活问题,比如在既定时间写完论文,在写完论文之后快速地找到工作。

于是,失眠就来了。我曾经试图短暂地抵抗过失眠的力量。比如,我不停地暗示自己:你是有个生活规律的人,十点半早早地睡,七点半早早地起。比如,我早上在去办公室的时候,一路提醒自己,坐下来之后,气势如虹,可以把累积起来的数据分析完,一上午起码可以写出3页报告。

都没有用。我落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从这个星期开始。

失眠,就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的时候,每一次身体姿势变化都意味着一次入睡尝试的失败,比如翻个身,把手放在脑后,甚至挠挠头。当尝试了不同的姿势之后,我会有点抓狂:为什么不躺在床上的时间,用来干点别的?

于是,我起床喝牛奶,吃香蕉,然后抽烟,看报纸。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到了3点多的时候,我爬上床,好似晕过去了一样。

事业型失眠

经过三天的失眠,我决定分析一下自己失眠的原因。

是身体不好?前天,我找朋友在晚上9点钟打了3局壁球。十点半上床,12点的时候,我又活力十足地起来了。

是家里太乱?我今天特地提前一个小时回家,洗卫生间,洗堆积的盘碗,洗一筐的衣服。但是,现在是夜里一点二十分,我还是异常清醒地分析自己为什么失眠,估计至少还要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是压力太大了?的确,奖学金用完了,论文没有写完,我唯一的强项是写中文,几乎每天在写不同的专栏,换取一点大陆的人民币,可惜是生活在流通英镑的不列颠。

这似乎是一个理由。当我在深夜给诸多的留英博士发出电子邮件,标题是“年届三十,初次夜失眠”的时候,第二天就收到一个结论:事业型失眠。

我不禁哑然,这到底是事业,还是失业?

我曾经听说有过从来不睡觉的人,起因往往是一次意外的失眠。假设真的能够那样幸运,我一定希望自己失眠的时候,依然精力十足,能够做一切想做的。

运用一下精神分析的话,我的失眠,可能来自于即将告别校园的焦虑:面对有可能的朝九晚五的生活,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也许是最后的享受和抵制。

一想到这里,这周的失眠,变得别有境界,意义深远。于是在睡意渐袭的失眠夜,我又努力地喝下了一杯冷咖啡。

 

自由遭遇“恐惧政治”,布朗微微右倾

 《纵横周刊》11月20日

   曾飚

 本周三,女王讲话中强调了英国本土的安全问题,卡麦隆在当天议会辩论中抨击工党政府正在将英国引向“恐惧政治”(politics of fear)。此前不久,英国军情五处首脑发表了报告,指出现在英国本土大约有200个恐怖主义网络,1600名嫌疑人处在监控之下,更为糟糕的是成千上百的穆斯林青少年正越来越多受到极端分子的主义的影响。虽然英国的中东政策成为遭受公布袭击的一个原因,但是,英国穆斯林的不满也对英国恐惧加重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英国穆斯林一半来自巴基斯坦,他们是英国接受教育最少的群体。

 军情五处很少公开发言,此次发言伴随着“恐惧政治”的提出,反映了英国对本土安全的忧虑。据统计,20061月份开始,英国本土涉及恐怖袭击的调查增加了80%,目前有30多个重大袭击计划在接受调查。

 国家安全作为英国政党共同的问题,权力轮空了十多年的保守党没有比工党有更多的发言权,卡麦隆的“恐惧政治”除了形象生动之外,没有其他成色。

 作为英国下任首相热门竞争者的布朗,最近高调表示,支持无需起诉,可以拘留恐怖嫌疑人90天的议案,现任内政大臣,也是首相潜在候选人瑞德也支持这各提案。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支持,使得这项挑战英国自由主义传统的议案,重新在英国社会受到强烈关注。

 布朗此时高调提出支持,一方面显示了自己对英国政治正在逐步全面渗入,这一点与他和布莱尔最近的默契关系非常合拍;另一方面,布朗借用国家安全问题抨击保守党“不理解我们所面临的威胁的严重性”,却面临着另外一个危险:关注国家安全是必须的,然而一旦他的激烈程度,超出了英国右翼,那对拙于言辞的他来说将是一个灾难。

  

11月16日

英国的中文图书馆

 
 
文  曾飚
 
 
上周一,我去参加了一家中文图书馆的揭幕仪式,朋友同时要求我做现场书法演示。

这个邀请是在一个月前左右发出的,我等了这么久,很想看看一座中文图书馆是怎么建成的。

图书馆是在Cheltenham,从布里斯托坐火车40多分钟,我穿西装打领带,脚下放着装满了字帖的运动包。一路上,我想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图书馆,朋友告诉我,市长和很多councillors 也会出席。

急于展示的文化

到了现场一看,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图书馆?那是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东西很多,有周星驰和刘德华的DVD、张学友的唱片CD,黄灿灿的“福”字和挂历,大陆一些出版社的儿童和成人汉语教材。我的书法展台是一张小圆桌,上面放了一些国内当作礼品用的文房四宝。这个规模相当于国内一个老人协会的阅览室。

后来,朋友告诉我图书馆开幕仅仅是活动的一部分,中午还有一场关于中国舞蹈和音乐的介绍。我决定积极支持她,说我可以给你表演 一套24路简化陈氏太极拳。

出乎我的意料,整个活动组织得非常有序,每个人都对活动赞不绝口。所要呈现的东西,在这样简单的条件下,显得异常奢侈,比如京剧、民乐、民族舞蹈、民族乐器、儿童舞蹈表演。我那只能写楷书的书法和学了一年多的24路简化陈氏太极拳也忝列其中。

这个图书馆是当地华人协会筹办,会长傅女士是非常实干的一个人。她从会场到图书馆,不停地收拾废纸,张罗buffet,指挥贴海报和挂横幅。想起近年日渐喧嚣的中国崛起论以及文化推广的口号,这小小的民间图书馆,还有傅会长和朋友努力的身影,仿佛是那些大口号下的小小惊叹号。

那张贴在墙上56个民族的大海报,这是我们暂时急于要呈现的中国文化。

中文图书经历

我更加关心的是书。在和当地Councillors闲谈的时候,我说自己很愿意捐些书,或者建议一些书。

我在布里斯托市中心图书馆找到过一些中文书,捐助者大都是当地广东和香港华侨,只是这个五月份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大陆样子的图书,似乎讲的是怎么管理公司的。有趣的是,我在布里斯托图书馆看到了一本介绍刘以鬯先生的书。

他1918年生于上海,大学毕业之后到了香港从事编辑工作,他的创作算是香港现代汉语文学的滥觞。他的名字,我在读本科的时候接触到过,如今再次看到,颇有重逢的意味。

这样的经历好似,98年我去西安,那里有很多小书店,却能看到很多北京大书店看不到的图书,都是90年代初的作品,基本上是有一种翻阅历史的体验,从书的滞后中,看到文化传播的时间历程。

在伦敦,我最近迷上了去唐人街的光华书店看书买书。那里的陶杰、李碧华太贵,都是10镑以上,毕竟新书畅销作者,没办法,其他政坛风云的著作,上网看看就好了。我中意的是那些0.5-4镑之间的旧书,淘到了中华书局《西厢记》、《文选李注义疏》、《词律》。这居然变成了我最近特别想去伦敦的一种潜意识。

一次买几本,放在塑料袋里拿回家。

在伦敦到布里斯托的夜车上,我再次重温了鲁迅的《朝花夕拾》、《呐喊》和《彷徨》,曾经那样拗口的文字,却让我感到久违的阅读快感。

延迟的震撼

 
BBC中国之留学英伦
 
 
文  曾飚
 
说实话,我一度以自己没有“文化震撼”(culture shock)为荣,仿佛已经不露声色地融入了这个英国社会。因为我真得受不了,常常拿文化差异说事儿。

即使那个差异真的存在。

现在想来,这样的故作冷静,未必是真了解,副作用却非常明显:提早与这个社会自我隔绝。好似小孩子第一次看英语原版电影,看到男女主角亲吻,其他小孩子啧啧有声,纷纷好奇,这是儿童的天性,也是坦率的无知,而自己冷静依旧,已表示欣然接受,实际上不明白电影里面,那用英语在谈的那个“爱”。

假深沉有时不如真无知。很多时候,我觉得海外的华人女性,比男性混得好,比如语言好,关键原因是她们喜欢说,而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显得很无知。时间久了,语言好了,机会就来了。

拒绝震撼的虚荣

拒绝文化震撼,这有两个很强的心理暗示,第一,说明自己足够的国际化,没有出国,就知道国外怎么样,符合中国传统读书人的“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的“天下情结”。

比如看到英国的流浪汉沿街叫卖Big Issue,别人说那个流浪汉好玩,这个流浪汉嗜酒。而我偏要从英国福利发达角度去评论,感叹一声,嗯,这个国家的福利制度真好,中国还不行。这样空洞的废话,如果敷衍成一篇文章,能够在中国发表,更加让人有成就感,真的仿佛到了一个高度。

其次,说明自己适应力强,即使有震撼,也能挺得住,不动声色地减震到晕眩。例如,今年8月份英国工党内讧,布莱尔被迫表态发言,布朗被布莱尔系大肆攻击,一时间遍布英国大大小小的媒体,绝大多数中国人已经开始摇头了,讨论民主政体的弊端。我却依然坚信这是民主制度的必然,政客被摆上台面戏耍,并不是什么拍案惊奇的事情。小意思,小意思,请继续。

这样的减震带来感觉,有时候很好。但是,可怕的结果,是一旦回国,常常谈起来“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那边的体制如何如何。”这就显得特别没有诚意。

关系叫network

对于虚荣的人来说,仅仅压抑自己的震撼,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强悍,要和老外站在一条起跑线上玩。

2006的时候,我参加了一次媒体课程培训。这是我虚荣的一个顶点,我想让自己做媒体,而且用英语做。那三天除了很多好话和废话之外,让自己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进这个英语圈子。

然而,我听到的最实在的话,是一个杂志编辑说的。

他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着有点像Prison Break里面的那个密探Killerman,但是眼光没有那么阴柔。他上来第一句就说,媒体确实很火,我碰到过很多这样的人,说要做媒体,问他都看什么报纸。他想了半天说,嗯,嗯,我早上常常看Metro(英国免费发送的早报)。他做了一个很不屑的表情。

我喜欢他的路子,坦率中带着见识。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走过去和他攀谈起来,我说我也要做媒体,而且想用英语写。

他很凌厉地上下打量了我说,说实话,如果你的英语不好,你做不了。

天哪,我真的发现自己当时的英语,一下子就不好了,只和他结结巴巴地讲了三句话,外加要了一张名片。

 

入学申诉成功记

 
BBC中国之留学英伦
 
 
文  曾飚
10月12日,我用三个多月等到一个词 — successful。这是我在布里斯托做过的最开心的一件事:帮助一位温州老乡的孩子申请入学成功。

两个很可爱的孩子今年6月份从温州办了签证,到了布里斯托。他们的父母满心喜悦地想让孩子到这里接受教育。对于劳工来说,这些都是免费的。两个孩子,小的11岁,去这里的小学,最后一年Year 7;大的,12岁去secondary schoo第一年,Year 8。

辗转入学

学校开学一般在9月份,于是7月份我就帮他们张罗。看资料,打电话,发电子邮件,约时间。

因为朋友夫妻看不懂英文,看不懂地图,也不知道布里斯托的地形,搞不清哪个学校近,哪个学校远;又因为一周上班六天,进了厨房,几乎出不来,手机也是一周联系一次。资料都是寄到我的住所,我再和学校联系。

小的很容易解决。8月份,首先找了一家走路大概10分钟的学校,去了以后,校长很热情介绍学校设施,带我们参观了校园。整个校园比我小时的幼儿园大不了多少。事后校长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很好。校长说,这孩子可是这里唯一的中国学生。

然而,两个星期后,我再打电话去学校,校长在电话里说,我们很欢迎孩子来,但是建议去另外一所学校,因为那里有几个中国学生,照顾起来比较方便。她还把校长电话给了我。我当时想,也好,可是和朋友一说,他们当时语调就低了一截,担心起来。结果电话一联系,也是很热情,说知道这个事情。

去了学校一看,还是走路在10分钟之内。刚好碰上学校期末整理,校长看了看孩子,让我们登个记,就定下来了。

9月份布里斯托,阴天越来越多。小的男孩却慢慢熟悉了学校生活。据我朋友现在说,他在班级里数学是最好的。

漫长的申请

大的,有点麻烦。早在7月份时候,最近的一所学校满了。于是找一家稍微远一点的,可惜也满了。于是我联系了City Council教育部门,负责的Mary小姐安排了一家学校,我一查地图,在布里斯托和巴斯中间的路上,直线距离四英里多。

我朋友也问了厨房里工友,人家出主意说,满了,也先申请着,有时候,会碰到有人申请了学校,到了9月份不去上课,到时候你的可以去填空。于是,我帮朋友申请了3所比较近学校。

主意挺不错,估计这样想的人也不少。一直到9月份,我忙得一塌糊涂,把这件事情给放了放。等到收到City Council回复,三所学校还是满的,申请被拒绝了,于是就问我要不要申诉。

我想了想说,好。

申诉成功

申诉就这样开始了,我也开始糊涂了,因为这个appeal似乎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这个翻译角色,俨然有点律师的味道。9月底,我收到了City Council发给我的三份学校的说明,解释为什么拒绝我们的事情。同时,安排了一个三人的听证会议,来听取我们的申诉,时间就在10月11日,分成集体申诉和单独申诉两个过程。

10日晚上,我粗粗地准备了一下,第二天,就和朋友带着他的小孩子到了市政厅。原来那天去申诉的,还有另外几家人。我对负责人说,我很忙,要写论文,能不能在集体申诉之后,让我们先做。他很和蔼地答应了。

在单独申诉的过程中,我强调了三点:第一,教育对孩子来说是最重要的,所谓education,education,education,一个在中国一直接受教育的孩子,到了英国却没有书念了,这个有点荒谬;第二,心理冲击psychological impact,看到自己的弟弟去上学,快两个月了,做哥哥的却每天呆在家里,这样的经历对孩子心理有很大的冲击;第三,如果学校强调因为人满了,强调增加一人,有安全隐患的话,那么让一个不懂英语的孩子,每天早上独自坐公共汽车,去直线距离四英里以外的地方上学,这个安全隐患更大。

我不知道听证小组怎么样看待我的说明,只是听到我说psychological impact时候,让我解释了一下。我发誓这不是什么心理学术语,仅仅是我临时组合而已。

在与听证人员互致谢意之后,我颇为冷漠地对朋友说,明天我会问问那位负责人的。第二天,我打电话过去,那位负责人不在,他的同事说了一个单词,我没有听懂,我问是不是fail了,她提高了声音说,no,你的申诉successful了。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一句话,也让我三个多月的隐忧一下子消失了。

 

11月13日

布里斯托爱情生存法则

 
 
文  曾飚
 
 
我在做一份留学杂志,月刊。

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压力特别大,要找到合适的话题,让它变得有趣好看。经过三个多月的摸索,逐渐探出了一些门路,大致分辨出什么是留学的热点问题,比如情感。

爱的代际差别

8月份,我报道了80年代来到英国的中国留学生婚姻故事。引得一次在饭局上,几位定居布里斯托老留学生,都是过了四张奔五,携家带口的专业人士,和我一个小年轻大谈人生感慨,比较80年代来中国的理念,与现在大陆风气的嬗变。

那家中餐馆的KTV歌单中,他们飚歌的热情,依然被封存在《小白杨》、《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简单包装里,90年代中期,大陆中年人流行的《相思风雨中》和《萍聚》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有些出轨,而我们差不多一路哼着《简单爱》,怀着《爱在西元前》的憧憬来到英国,顺便用陈奕迅的《十年》,为可能结局打个底。

在接下来的话题里,我和他们谈王朔。其实,王朔在大陆已经老了,而学长们依然是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暗爽之情,大赞《过把瘾就死》这个题目非常过瘾。

相对他们的传统,我更加想知道那些本科生的爱情故事。因为在英国本科岁月,谈一段混杂着英文、汉语和广东话的恋爱,实在超越了我的经验。只能用着过去在大陆的体验,来揣测在英国的巴士站怎么搭讪一位心仪的人,如何用text和msn成功地邀请一次晚餐或者11点后的clubbing。有一天,谁能够写出一本18岁用英语恋爱的故事,我会是最早的读者。

爱情生存十大法则

由于读心理学的关系,我常常被人问关于爱情的看法。其实,在星座盛行的潮流下,爱情早已从一个哲学命题,迅速地降格为日常八卦素材。与其空谈性格互补或者相似理论,不如谈谈个人的观察。

于是凭着一点经验, 我在电脑前飞快地敲打出《布里斯托爱情生存十大法则》,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帮我在全英检验一下,实验对象不管是你还是别人。

1.热情是最基本的,但是过度热情,会让人觉得你目的太明确或者太没有深度。所以,当你约别人或者被约的时候,可以说,“我查一下我的时间表”。这样听起来很organised,又很重视对方。

2.诚实是必须的,特别是男生。比如,你们要分手了,女方如果不想说出口,你可以说OK,我们就结束吧。反正布里斯托女生比男生多很多。也就是说男生越诚实,机会越多。

3.第一次吃饭可以请客,第二也可以,但是没有必要第三次了。因为第二次你再请客,对方实在有些…唉,不说了。

4.座机(内线)比MSN好,MSN比手机好。起码座机知道他/她在那里,MSN还不用花钱。

5.如果很多人在追,或者被很多人追,你所做就是,好啊,找个时间一起吃饭。注意,一次只和一个人吃,而且不同地方,就当是了解布里斯托的餐馆。

6.注意最好不要在夏天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因为签证续签很麻烦。搞不好就要结婚。

7.同居不是个好主意。生活质量根本比不上国内的,而且住在一起的人巨多,扰民。

8.可以到NHS拿免费的rubber。

9.谈恋爱的一般一起去中国店或者asda买东西,但是去Sainsbury的一般都是比较稳定了。所以,你要学会搞清楚场所。

10.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选择,反过来也是。所以,爱的时候爱,不爱的时候呢,你自己看着办。

拥抱世界的年轻人

 
 
文  曾飚
 
2006年9月27日,是我来到英国三周年纪念日。

当年,飞机从希思罗上空降落的时,我依稀记得看见了圣保罗大教堂,大笨钟,泰晤士河,耳边仿佛响起一阵阵浑厚的男中音:“伦敦,英国的首都。伦敦,帝国的心脏。”

其实,那天满天阴云,黑曈曈的夜色中,除了遍地灯光,着了火一样的夜景,我其他什么都没有看见,轰隆隆的发动机,也不会传来那男中音,一切都是幻象与幻听。

这样的幻觉就好似我接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所经历的一样。

留学兴奋期

余华写过一部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讲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为了见识世界,经历了欢快离家,到苦苦寻找归宿的转变过程。18岁之前,我是个温州人,连杭州都没有去过一次;18岁之后,我在北京懵懵懂懂生活了8年,然后黑夜里,一架飞机加上一辆大巴把自己送到了布里斯托。

一开始,我坚信自己是来看一个更大的世界,虽然观察站在这个大西洋的孤岛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布里斯托著名的Park Street上散步,看到一家红色门面的餐馆,名字叫Beijing Bistro,我错把Bistro看成Bristol(布里斯托),当时心里大为赞叹,这才是世界情怀,一个小小Bristol,却心怀八千里外的北京。

这极大地坚定了我由来已久的看法:以英国为代表的西方,对世界饱含探索精神。

当时,一个路过的黑人突然向我要烟,我毫不客气地拿出一包刚带来中华,带着中国人的热情给他递上点着,他还要一镑,就给他一镑四十便士。

很不幸的是,大约2个星期之后,我偶尔翻字典,意外发现Bistro原来是“小酒馆”的意思,与Bristol相差十万八千里,见鬼个世界情怀。这个对我打击颇大。

更让人沮丧的是,我阅读一份学校生活手册,好心地建议没有必要给无家可归者施舍,因为他们本来就有政府救济,要钱多数是去买毒品或者酒。

被冷落的全球化

在第一个圣诞节之前的日子里,我尽量低调地拓展自己在英国生活,内心依然期待传说中五湖四海的交流。就好像萨特在年轻时候渴望的那样:到东方去,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头,与下水道工人喝酒聊天。

我选择了party和club,作为一种积极融入的方式。日复一日的Party和club生活,却让我感到所谓的交流,常常是一开始记住了名字,到最后忘记了叫什么。

在以后的日子,我碰到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其实我就在外国,英国人,西班牙人,东欧的,非洲的,印度的。我也碰到很多的中国人,定居的,留学的,打工的,坐办公室的。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很多学生。

其中有一类人,起初常常极力避免与自己的同胞来往,但是大约在一年之后,又慢慢地回归到中国人群体中。我称之为“拥抱世界的年轻人”。

我曾经和一个来了三年多的朋友聊天,他读的是理工科,但是喜欢文化比较,谈些宏大命题,比如中日关系、英国福利、社会诚信等等。

有一次,他对我说,自己刚刚来到英国的时候,路上有个英国人向他借钱500镑,他身上没有钱,竟然去银行拿了500镑给他。他说,刚出国的时候,已经决定了不再回去,而且坚信人与人之间,互相信任,在英国应该可以实现。当然,后来那500镑根本没有再回来。

在第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我把自己的MSN签名改成:日趋保守。有趣的是,英国著名保守主义思想家爱德蒙•柏克(1729-1797)就长期生活在布里斯托。

青少年问题严重,保守党价值占优

 

《纵横周刊》

文  曾飚

10月底,英国工党智囊公共政策研究学院(IPPR,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 Research)发表了英国青少年调查报告。这份调查的出台,把这半年来关于青少年问题争论,在本周引向高潮。

调查报告与法国青少年状况作了对比,15岁英国青少年有44%的人曾经斗殴(法国38%),27%聚众酗酒(法国3%),82%有过乱交行为(法国70%)。

英国社会普遍认为,青少年问题重要根源是英国家庭生活瓦解,英国父母失去了管教子女的责任感。根据IPPR的分析,只有64%的英国青少年与父母在家一起吃饭,­法国是89%,意大利高达93%。家庭生活的解析,使得英国青少年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在外闲逛,使得犯罪机会大增。

这场延续了半年多的争议,是对布莱尔近十年来教育和社会政策拷问,也是保守党卡麦隆推销其传统价值观的好机会。

目前,工党打击青少年犯罪政策,遭到英国媒体的抨击。《卫报》批评说,工党把青少年正常的错误行为,定义为反社会甚至是犯罪。在新工党执政下,由于加大打击犯罪­力度,使得英国青少年生活在摄像头和DNA身份证之下,稍有出格,便冠以反社会行为的头衔。然而,这样严格尺度,效果适得其反。根据青少年委员会的调查显示,反­社会行为俨然已经成为很多英国青少年心目中的“荣誉称号”,很多青少年很希望等到一个。

上周,保守党卡麦隆在谈论青少年罪犯问题时候,大力鼓吹自己“严厉的爱”主张。可以预见,这将是他试图将保守党转型的一面旗帜,也是对保守党政治价值观的继承的­地方。由于保守党在英国政治中,历来以强调家庭著称,因此结合青少年问题,卡麦隆接下来的发挥空间非常大。相反,工党在这个问题上,可能要一直背负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