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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 多元文化:解压缩中的帝国遗产《纵横周刊》
文 曾飚
2006年11月,英国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议会演讲中,29项提案中,绝大多数强调了本土安全问题,涉及恐怖袭击、打击犯罪、种族融合和移民问题。这四个问题隐含了一个共同问题和挑战:如何将多元文化社会(multicultural society)引入到这个大西洋岛国? 2006年,新工党政府对外反恐和中东政策低效,对内布莱尔威信日颓,本土安全屡遭挑战。新工党鼓吹的“多元文化”理念降格为国家安全问题。具有穆斯林背景的巴基斯坦、中东和北非移民,在2006年的表现,使得英国白人开始担心自己优势地位消失,国家安全遭受严重威胁。 目前还不是将一切归咎于“多元文化”的时候,然而,如何操作这个概念,将成为英国各政党为大选和议会选举布局的关键步骤。 新工党依然鼓吹多元文化价值标准,同时宣布“多元文化社会”在英国实现。但是,2006年内政部在移民问题上糟糕表现,使得英国白人民众越发担心,多元之后,主流在哪里?在中部英格兰地区,传统的工党票源开始动摇,这是一个非常不利的信号。 台面上的保守党,在卡梅隆的转型尚未成功之际,对待多元文化社会话题,比较低调。2006年伦敦地铁爆炸周年纪念之际,保守党右派势力,面对穆斯林族裔要求公正的呼声,直言不讳地喊出,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的生活方式,请走开! 极右的不列颠民族党(British National Party)是多元文化的坚定反对者。为了避开英国主流民意的抨击,他们选择了潜伏的方式,正秘密地将自己的党员发展到英国白人的中上阶层中去,希望在英国议会谋得第一个席位,按照党魁尼克· 格里芬(Nick Griffin)的说法,“clean up our act, put the boots away and put on suits ” 《卫报》,12月21日 ) 日不落帝国早已谢幕,它却将世界带到了自己的本土。如今,被殖民所压缩的世界,以自由和民主的名义,在英国本土被迅速地解压缩,其容量之大,正在挑战这个岛国的制度和智慧的空间。
12月22日 本土中餐文 曾飚
一位朋友邀请我帮忙编辑一本中餐菜谱,供网上留学生之用。我断然拒绝。
因为我从来不屑于以“大厨”自居。在英国火力不足的灶台上,做一些似是而非的中国菜,比如汤水横溢的西红柿炒鸡蛋、靠着李锦记撑场面的炒肉丝。 这有什么值得津津乐道呢? 我的独立生活已经有十年之久,在大学本科开始,我就是校园里面的“幽灵学生”,除了应付考试,期末到考场与任课老师打个照面之外,我长期在校外居住,做菜对我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因此我极度不满意,很多刚到英国,能够把菜做熟的中国朋友,就忙着要给老外启蒙中国饮食文化的热切。 因为我对中餐的怀有深刻的敬意。 本土中餐 本质上说,饮食、语言、武术和艾滋病病毒是同类的东西。它们随着时间和空间的不同,能够很快地产生变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普通话(官话)有着不同的方言,而你看到英国人的太极拳,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假如真的存在英国中餐,命运也是如此。不幸的是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原教旨主义者。对于无法得到的正宗,我宁愿在八千里外的英国保持沉默。所以,我在英国似乎对学习西餐的劲头,超过了做中餐。 直到有一天,突然一位BBC朋友(British born Chinese)在网上大喝一声,“请尊重本土中餐”的时候,“本土”二字特别的触目,我突然有所醒悟:面对现实,是成熟的生活态度。 10月份,英国超级富豪,Topshop 的老板菲利普•格林为了摆脱旗下时装的古板形象,邀请名模Kate Moss出任形象代言。协议敲定,请吃饭的地点在伦敦的China Tang。这是一家本土中餐的代表,价格不是特别贵。与此相应的是,伦敦一家“佛跳墙”的价格是75镑一盅,而且需要电话预约。 中餐做到这种地步,未必真的是欺骗老外,也算是一个境界了。 这样的奢侈,我还无缘享受。但是,日常生活中去英国中餐馆的经历,让自己慢慢体会到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古训,也许是建设和谐世界的重要心态。 辣的变迁 我一次跑到瑞士的硫森,花了12瑞士法郎,吃了一碗方便面做的榨菜肉丝面。与那碗面相比,我去过一些伦敦唐人街的中餐馆子,还算是比较有诚意。然而,你吃过海鲜酱包裹着的海鲜煲吗?你喜欢被wagamama和budkam误导的亚洲(中国)面条吗? 值得高兴的是,唐人街的馆子在中餐的种类变得丰富起来,也地道了一些。比如辣,川菜和湘菜在中国大陆的普及,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如今,这股辣的滋味正蔓延到英国的中国城。昨天去曼城的一家馆子,点了红焖羊肉,卖完了,上了一道酸菜鱼,酸菜的境界是无法传达了,主打的剩下了一个“辣”字。 有一段时间我中午常常去一家印度外卖店买午餐,虽然是南方人,但是我嗜辣,而且乐于尝试不同的辣。于是,我常常要上很多的咖喱。印度老板一边小心地一勺一勺地加,一边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说是,想了想,加了一句,哦,那些来过你这的,可能是中国广东来的。 辣是一种非常粗鄙的口味,它以强大的刺激,来撕开我们接受新事物的第一道口子。即使如此,辣的谱系也是异常丰富,比如四川的麻辣、云贵的酸辣、湖南水灵灵的辣,江西那种浸透着盐巴的辣,还有陕西那种干巴油乎乎辣。 如果以辣为切入点,把它的层次感能够丰富地呈现出来,那也是一种折衷的进步。在粤菜日益李锦记化的英国,辣的变迁,见证了中餐世界化的历程。 辣还是不辣,看似简单的选择,背后却隐藏一个非常复杂的自我展示的策略。如果目标是为了告诉世人什么是辣,这种缺乏层次的辣,暂且认为是一笔必要的代价吧。 辣过之后,务必跟进说明辣的不同。而挑剔的我,只能遥想郎雄在《饮食男女》片尾的那段对不同类型的甜的评论。
12月20日 纪念徐通锵老师从孔庆东老师的博客上,看到了徐通锵老师逝世的消息,我觉得自己要写点什么,特别是在熬夜交了一点论文给导师之后。 徐老师是浙江人,我也是,他是宁波,我是温州。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读语言学。徐老师的《历史语言学》是我一直珍藏的书,就好像我初中时候买了第一本牛津词典一样,那本书我至今没有看懂过。也许能够回到家乡,我会花几天在书房来,把他重新看完,作为纪念。 虽然我和徐老师不熟悉,甚至没有什么交流,关于他的故事,常常来自师兄。而其中,我相信很多是神话。比如,徐老师能精通五种外语,我觉得应该是通,甚至怀疑仅仅是语言学家的对一种语言的了解程度而已。 中文系是一个善于制造神话和传奇的地方,我深恶痛绝,常常不惜颜面去戳穿,很有释放的快乐。然而,对于徐老师,我绝对不是这样的心情。我想的是,一个人与你,几乎没有来往,身后却让我自己这样的感动和怀念。假如他能够知道,是否会感到开心。假如是我,我不仅仅是开心,而且觉得这样渺遥的纪念和联系才是人生的希望,更加让自己安享活着时候的选择,比如语言学。 我非常想参加徐通锵老师的葬礼。这算是我对自己过去,包括今天所作的学术选择的,再次承认。有些事情不能够提前预设,但是因为这条消息,唤起的那些过去自己尊敬的老师纪念,配合着这种熬夜时候的亢奋,一定会成为自己把论文写完的动力源头之一。 当尊敬日少,客套渐多的年纪里,那些冬天周末上午,五院会议室里的很多会议,至今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一次是在1996年应该。我们专业几位语言学的老师和我们座谈。对于语言学,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是把自己眼中看到的徐老师给纪录下来。 我在系里待了四年,学校七年,大概和徐通锵老师只说过三四句话,其中一句似乎是“徐老师,你是不是宁波人?”,诸如此类的。那天徐老师讲了一些做研究的感受,事后师兄马明俊对我说,徐老师好像反应迟钝了,是不是去澳门教书太辛苦了。我不知道徐老师过去是什么样子,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天津南开。 1996年,我自费跑到天津去暑期语言学班,徐老师也在,我可能鼓起勇气上前说了几句,当时徐老师开始将自己的字本位理论了。记得那天南开大学东道主邀请徐老师去吃饭,出门时候大意说,您的脑子里深藏的无穷的思想之类的话,让我对南开风气有些怀疑。 徐老师却似乎有些木讷地听着,温和地笑了笑。那次开会我还见到了赵世开、郑锦全两位先生,印象非常深。前者很有上海的老克拉的派头,头发一丝不苟,墨色眼镜放在左边衬衣口袋,他说外语学习,就是行为主义最好,不断重复,你就会了,其他没有用;郑老师,好像是台湾人,从始至终,说他的汉语方言的计量研究,这个是我非常喜欢的东西,而郑老师也说的非常清楚。 语言学班还有个插曲。当时提到了王同亿词典问题,南开和很多老师突然义愤填膺起来,其中一位还攥着拳头,做了个坚定的手势,说,对,我们要学术打假!郑老师被邀请讲几句打假,他带着台湾腔的普通话,淡淡地说,那样抄袭是不行的。 不知道当时,徐老师在不在场,也许他在,说了什么,我也忘了。 如今想起来,徐老师好像自己小时候在戏台下看到的家乡老头,蓝色中山装,带个鸭舌帽,老花眼镜下,拿着一杯泡了又泡的茶,在藤椅上等着台上戏开场,身边早已经是甘蔗渣满地。 后来他的博士叶文曦老师就给我们上这门课,他是个胖胖的青年老师。我对字本位非常有兴趣,但是还是睡着了。和其他同学相比,我对于没有兴趣的课,常常是睡觉对待,或者逃课。但是,字本位是我喜欢的,课却不爱上,逃课有些过分,偶尔要漏掉什么,岂不可惜,于是就半寐半醒,等着一两句妙语出现。 不幸的事情是我有次被点名发言,我又说了一大通。叶老师微笑地看着我,我如今也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后来,我记得这门课自己似乎勉强过了。不过没有关系,字本位直到今天我还在脑子里常常想起,因为和自己要做研究似乎有些启发。 我相信一个人可以永恒地存在,只不过是通过什么方式,也许是一本书,一篇文章,或者是别人对他的纪念。 在八千里外,遥祭令我尊敬的徐通锵老师。 12月17日 纪念泡吧的回忆BBC中国之留学英伦文 曾飚如果喝茶也是一种泡吧,我的经历分成三段:家乡,北京和布里斯托。 童年茶馆 老家在南方,小城中一座山,叫做西砚山,普通人不知道这么文雅的名字,直呼其“西山”。山上有座“四贤亭”,小孩子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加上方言读若“死泥停”,颇有些暮气。的确,这里的访客都是老人家,聚在一起喝茶、下棋、听鼓词。偶尔迸发出来的童声,那就是跟着爷爷上山的小孙子,小孙女。 我也在其中。 鼓词是老家的一绝,温州话很多小的分支,只有瑞安话唱出来的鼓词,字正腔圆,最为悦耳。这个与瑞安话的音韵有关。鼓词我爱听,那些唱鼓的人脸都是肥圆的利害,有点像歌手孙楠或者韩红。我坐在台下,常有上去揪一把或者打一巴掌那闪亮的肥脸的冲动,可能是小孩子恶之本能的表现。 然而嵌在我脑子里的,还是那亭里悬挂着四贤的肖像。肖像下面石条凳上,常常独坐着一个或几个老头,左手搭在手杖柄上,右手抓住手杖,一直滞看着亭外,一看就是一下午。 亭外是买橄榄的挑子,卖瓜子、灯盏糕、绿甘蔗、甜蔗的推车。当我注视这些过久,开始流口水时,突然一铸沸水高冲到茶壶,热气升起,就模糊掉了眼前的一切。 这差不多就是我最初的茶馆回忆,姑且是泡吧的开始。 少年酒吧 二十多年前没什么酒吧,即使在九十年代中期,我们只有卡拉OK,没有酒吧。我曾果断地向朋友预测,1996年家乡将会出现酒吧,而且很赚钱,要不我们也开一家?事实确实如此,我猜对了,却没有干成。 也是小时候茶馆和鼓词的经历多了,那时候我看起来有些老成,如果不是高考,我想自己一定会在家乡安安静静地一直老成下去,而且很享受。以后的生活状态变化,好似南方的笋。等到我跑到北京之后,外面的一层老壳被剥下之后,性格中更嫩更新鲜的一面,就展现出来,加上年少的无拘无束,以至于有些不羁的感觉。 第一年被送到了北京附近的昌平县,校园叫昌平园,为的是照顾燕园这个“园”字系列。这个校园,是当年要搞东方莫斯科大学圈的,地圈了,人却走了。等到我们去的时候,已经号称是北大分校。 第一年实在安静得很,荒园里面什么都没有。 即使酒想喝好点,我也是每次周末跑到昌平县城,在北方的小饭馆里,门口的风被透明塑胶的门帘挡住了,屋里热气腾腾,桌上摆着糖蒜,混着小二和普京,外加醋溜土豆丝、京酱肉丝、孜然羊肉等家常菜。
想不到,第二年,军训又回在昌平。埃了一星期,我实在受不了军队食堂的饭菜,把自己的眼镜给弄坏了,请假外出修眼镜。我凭着一点记忆,又跑到昌平县城,大吃了一顿烤肉,喝足了啤酒。 1996年的北京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酒吧出现了。学校南墙和五道口,出现了很多酒吧。五道口老外多,而学校南墙的霸比龙,生意也巨火,我记得啤酒好像是15块一小扎。不过,霸比龙张扬的舶来“酒吧”形象,永远遭到对面胡同小饭馆15块钱一大盘本土孜然羊肉的挑战。 同学之间有什么话,不能放在中国饭桌上讲,非要跑到背景音乐嘈杂的酒吧喊呢? 后来有位高中同学暑假来看我,都是在无所事事的夏天。我带他去罗杰斯玩,那个美国风味的连锁餐厅,颇有点高档意味,坐在临街的大玻璃前,我们喝酒吃牛排。现在俨然中层干部的他,还常常说起说来,那时候去这样的酒吧,还是有些不同的。 是啊,贵,不划算是我对酒吧潜意识的看法。然而,尝鲜的念头,又会让自己好似眼下“5日欧洲6国游”一样的,每个酒吧都坐上一坐。 1999年前后,三里屯已经名声渐起了。我也去过几次,但是因为我出门不太认路,常常打的,来回交通费常常花去不少钱,很是不值。另外,我的确很不喜欢那个地方,酒贵,人也杂,似乎都还鼓吹着自己洋背景和坎坷故事,路上碰到人追着要你给身边的女孩子买花,洋得有些太中国。 我看一个报道,据说一家酒吧老板是个早期海龟,文章特别介绍,他总是给客人一个热情的拥抱,还说在国外都这样,咱们中国人也习惯习惯。就是这个“拥抱”的噱头,让自己陡然有了一种极其腻味的感觉:都是“兄弟我在外国”的故事,没几个人在真正喝酒。 还有后海。2003年离开北京的时候,后海已经火得不得了了。之前,后海偶尔在《精品购物指南》、《找乐》这样的都市攻略指南中出现一点,还算是一个有些生涩新手,想炒作自己,太张扬,脸还会红一把。到了2003年,后海已经文化符号了,以至小北京、非北京、捞北京、漂北京、耗北京、留北京的人都会出来说几句,唯独听不到的,就是后海老北京的声音。 布里斯托小酒馆 很偶然的原因让我来到了布里斯托。这是英国历史上大城市之一,18世纪的黑奴和烟草贸易非常发达,现在也是一个重要城市,很多伦敦人爱这里买房产,颇有些老派的有钱人遗风,酒吧非常普及。
我在布里斯托看国内博客,有位叫大仙博主常常谈洋酒和酒吧。有时候,按照他的文字,我到了酒吧会对比着喝。他说的也不全对,常常高估了酒的文化意义,对我,只是不错的饮料。 英国的club和pub分得比较清楚,前者像娱乐场所,可能叫“夜总会”或者香港人说的“夜店”,后者有点类似国内的茶馆。两种地方,我去的比较多,而且酒吧本来是英国人生活自然习惯,省去了国内的做作和模仿味道,我终于可以坐下来喝酒了。 第一年爱去club,同学去,我就随着去,还可以跳舞。这里的酒类都比较有限,非什么特点,瓶装啤酒国际牌子多,比如百威、喜力、虎牌,其他就是简单的威士忌、劲酒(gin)、vodka,都是大路货,也没什么有特点的鸡尾酒,有时候随便兑点可乐或雪碧。这让我觉得很好玩,因为国内有品位人士常常讥讽中国人拿雪碧兑威士忌的风尚,颇有点喝酒也要看出文化底蕴的意思。 也许与我去的都是很普通的club有关,没见过大场面,据说伦敦高等的club,一个shot的威士忌275镑。这样的价格是不是算有一种文化。 后来我就爱去pub了,因为觉得跳舞没有意思了。Pub几乎在英国的每个小区都有自己的一家,好似国内居民区的聚会场所,比如《东北一家人》中的“达达杀猪菜馆”。我曾经租住的隔壁是家叫Red Lion的pub,每个周末都是这条街上的邻居。有一次我十点半的时候,想喝酒,超市太远,踌躇了半天冲到隔壁买了一品脱,盛到自己的杯子里带回家来喝。因为11点pub就打烊了。 除了这样的公共“小酒馆”,也有一些更加大众一点的,在闹市间。不管怎么样,中午吃个不贵的午餐,加上半品脱Ale,休息到两点回到实验室,感觉挺不错的。如果约上人,谈谈事情,气氛更加轻松一些。 在这样的气氛中,我慢慢体会着不同的ale好处。Ale是英国本地啤酒,酿制过程与欧洲大陆不同(欧洲大陆啤酒就是中国现在流行的啤酒口味,但是德国、比利时啤酒很多是ale),关键差别是英国15世纪前没有hop(蛇麻草),Ale采用麦芽快速发酵而成,发酵程度比欧洲大陆的啤酒要透,后来从荷兰输入了hop,进行调味,不同的ale常常有不同的调味植物。 也许是因为这些调味植物的缘故,我喝起来感觉Ale好像小时候喝过的凉茶。那时候,夏天老家很多地方,特别是交叉路口放上一个大茶桶,旁边放着杯子,过路人骄阳下走的渴了,可以免费喝,有什么夏枯草、板蓝根之类的。 也是这对Ale莫名的口感,让我分外喜欢pub的氛围,一个人或者约几个朋友,在pub里面喝酒聊天,常常成为对周末,特别是周日下午的一种渴望。 因为酒量的关系,我不是那种特别能“干拉”的人。大多数酒,有酒菜才可以多喝,比如黄酒需要油豆腐、大闸蟹,啤酒需要酱牛肉,或者现在的葡萄酒可以带上橄榄、奶酪、火腿片。只有pub的Ale比较的清爽,度数一般在4度左右,没有下酒菜之虞。 当一场酒过去了很久,也许让你回忆起来的线索更多,因为任何一点点下酒菜都会提醒你某次喝过场景。Ale没有下酒菜,它有的是黄色的灯光、突然迸发出来的欢笑,地毯特有的气味。 这也许是衰老的表现,因为那些童年的“茶吧”,不需要什么背景的添加,甚至都不用喝茶,只要透过那一阵沸水的雾气,仿佛一切都回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Ale好似茶。
12月4日 中文的原罪文 曾飚
英国的冬天,好似晚上11点后催人离场的酒吧侍者,到了下午三点多,天就黑得让人想回家,我却刚刚进入干活状态。
纵然时间紧迫,然而很多这样的午后三点,我在办公室,以写毕业论文的名义,赶中文稿子。 这让我很有罪恶感。 讲中文的罪恶感 记得我的博士生第一次upgrade的时候,系主任隔着桌子指着我的diary说,我建议以后你都用英文在上面写日程安排和工作计划。 我真的照办了一段时间,继而在电脑的outlook 上都多多少少写点finish chapter 2 & Taichi at Lunchtime,仅此而已。以至于现在让我写超过1000个单词的报告,我要踌躇三四天,最后结果是1000个单词,大概可以分成3段,每段我写出3个关键词,然后就滞在电脑前了。 其实未必如此糟糕。前段时间我发誓要把过去看过的英文翻译小说,重新看一次英文的。于是花了一个星期,临睡前看完了the Cather in the Rye,也不过如此。可惜,我看的小说,偏重于story,都是很plain的英语。 作为一个研究语言的人,我总是看着每个单词发呆,试图找出它背后的秘密来。我知道每个单词都有秘密,这是词源学要做的工作,我酷爱这门学问。以至于任何阅读术鼓吹的skim(略读)或者skip(跳读),在我看来,好似ski,我先要费半天力气爬上山顶,才能享受一下那种阅读的快感。 有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很神经质地问,曾飚,你今天说英语了吗?曾飚,你花了多少分钟说英语?曾飚,你今天说了几个英语单词? 我的神经质不在于自己的问题,而在于每句问话在我的脑子里都是用普通话问的。 唯一的行李 我很难过这样诋毁自己的母语。 不过严格地说,普通话不是我的母语。瑞安话才是我的母语。这是温州方言的一种,与温州市区的话,腔调有些不一样,因此很多温州市区人和瑞安人互相之间听不懂,比如我和在英国读书的侄子见面基本上就说普通话。 普通话的语音基本上是北京话为主。我18岁跑到北京上学,公共汽车女售票员卷了半天舌头,我就听懂最后一句,“海淀,六毛。”而我也常常把“上船”和“上床”搞混了。 后来,我在北京挣扎了半年,就卷着舌头,带着儿化音回家过春节了,此后一直生活在普通话的思维里面。 即将离开北京那年,感觉自己好似临死前的大象一样。据说衰弱的大象预感到死亡的来临,会安安静静地独自找到前辈的坟地,安然倒下。因此,那些试图寻找象牙的人,常常在非洲找这样的象冢。 而我就是不停地在脑子里想自己的瑞安话,没有老乡在的时候,我自言自语。刚好那段时间,我在写一些回忆性的故事,几乎每一个句子,每一处对话,我都在脑子里用自己方言念过一次。 我预感自己即将离开北京,也许不再回来。 此时此刻,我却为自己的汉语感到有罪恶感。这反常的情绪之后,我揣测自己还有一种渴望融入英国的野心。这让我感到稍微有些安慰,觉得不至于在英国生活得太孤单。 诗人北岛曾在接受中文媒体采访,题目叫做《游历,中文是我唯一的行李》。而我的行李是双份,一份普通话,一份瑞安话,它们本无法寄存,现在还要拎着一个英语的皮箱。 卡梅隆的第三招:均贫富文 曾飚
卡梅隆11 月24 日发表演说,强调保守党将致力于缩小英国贫富差距,并采取“相对贫困”的概念去看待贫富差距。与之相呼应,保守党智库“社会正义小组”(Social Justice Policy Group)发表报告,声称保守党应该走出丘吉尔对福利国家见解。邱吉尔认为福利国家仅仅是一张安全网。而今天贫困在英国包含了更多的社会因素,比如家庭解体、教育缺失、毒品。
作为“相对贫困”论的倡导者,保守党左派代表人物汤恩比女士走入大众和媒体视野,她首先指出,英国近十年的经济繁荣的浪潮并不是普惠的(rising economic tide lifts all boats);其次,“绝对贫困”值得怀疑,因为在英国今天能够看电视机,打电话的人抱怨自己的贫困的时候,这个概念已经过时了。
这两个观点善加利用,很有战术和战略价值。从战术上说,经济发展非普惠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打击工党政府引以自豪的经济成就,矛头所指向即可以是布朗,也可以是布莱尔主倡的社会福利和教育。战略价值在于,一旦作为左派的汤恩比女士占据民心,这对卡梅隆主导的保守党转型战略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目前卡梅隆已经考虑邀请汤恩比女士参加下次保守党年会。 所有卡梅隆的观点一样,从最初的绿色环保、税改到今天的相对贫穷观,它们都受到英国人谨慎的欢迎。这三部曲推出,英国公众,特别是保守党的年轻一代,普遍欢迎,而且引发媒体争议,造势深入人心。几乎每一个观点,背后都包含着若干人马的努力,以及媒体配合,绿色环保政策是31 岁超级富豪扎克▪戈登斯密(Zac Goldsmith,《生态学家》老板,)税改是35 岁年轻俊朗的影子财相奥斯伯纳(George Osborne),相对贫困论是著名的左派专栏作家汤恩比女士。
从去年12 月上台到现在,卡梅隆已经成功地抓住了英国人的眼球。至少从场面上看,卡梅隆比重量级选手布朗要有想法很多,2009 年的大选造势框架已经成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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