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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

上帝屋檐下

 
两个多月前的周日下午,我去当地华人教堂。出门的时候,大雨突然滂沱,天跟水管爆了一样,我觉得应该是天人感应,心中暗喜。

到了教堂门外,里面灯火通明,大门紧闭。李牧师在台上讲话,平时能够坐满三分之二位置场面,今天颇为冷清,不到十分之一。

他们听不见我,也看不到我。我只能转身回去,出门的时候,刚才居然漏了的天,好像被补上了,雨一下子都停了。英国的天,总是这么的怪,却一下子把我吃闭门羹的挫折感,也带走了。

业余教堂经历

那次是新年第一次礼拜,我没有去成,却碰到了这样一场暴雨,实在有些奇妙。回家的路上,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教堂经历。

温州是中国基督教盛行地区,据调查大约10%人口信仰基督教,民间估计可能更高。因为母亲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常带年幼的我去聚会处。聚会处是中国政府允许的礼拜地方。“聚会”不是我现在英国的party,而是大家在一起祷告、学习《圣经》和唱诗歌。宗教语言在中国方言中演变,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也是我热心基督教的一个原因。

有一次晚上,聚会回来,她从一条路上回来,突然拉着我一句话不说,急急地回家了。

到了家,才心有余悸地说,刚才过那条的路,是在池边,白天走熟了,晚上黑乎乎,自己有一脚踩出去,觉得空落落的,突然想起来应该有个池子,赶紧收回来。母亲说,因为还牵着我,所以如果一脚踩空,两个人都落水,她不会游泳,而那条路晚上几乎没有人走。

所以,是上帝保佑。

我现在来到英国,母亲也认为是上帝安排的。而我来到布里斯托的第一个住所,就在教堂对面,母亲认为也是安排好的。布里斯托还是英国循道宗(Methodist)创始人卫斯理(John Wesley)建立该派第一个礼拜堂(chapel)地方。

于是我刚来第一年,常常去教堂,观摩这里的聚会程序。其实,形式和我从小看到的差不多,讲的东西,我一个是为了练习英语,一个很想听到英文是如何解释《圣经》的。

第一次“掰饼”(吃无酵饼,饮葡萄酒,表示承受了基督耶稣的肉身和鲜血)时候,教堂执事问我是不是基督徒,我硬着头皮说,我妈妈是,我。。。,还没有说完,他也给我一小杯葡萄酒。于是有了第一次,我每次都喝。

为了减轻这个不好意思的“谎言”,我每次“奉献”(给教会募捐)时候都会至少给一镑以上。

因为从小去聚会处,我已经习惯了教会在自己生活中存在。因此碰到英国人向我宣传基督教,我总是很乐意给他们介绍自己家乡情况,他们很感兴趣中国宗教信仰状态,我知道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复杂的情况,不是无神论、迫害、自由,可以论断的现实。

上帝屋檐下的竞争

有趣的是我碰到很多温州的同乡都是信教的,而且有很虔诚的。教堂能够认识很多人,但是我每次去教堂,都比较例行公事,很少留下来聊天社交。

我可能有些小小逆反,常常对着母亲,挑《圣经》的刺,但是这个不妨碍我长期阅读《圣经》。现在能够主动去教堂,传到她的耳朵里,已经让她加倍的欢喜了,希望我多么虔诚,很难。

有个朋友告诉我,自己一次去教堂,和旁边英国人聊天,还有另外一个中国女孩子在。朋友说自己是信教的,旁边的女孩子据说一下子变得很警惕起来,原本推介上帝的热情,一下子消失了,转而关注朋友信仰史。朋友说,她可能感觉自己来了一个抢英国朋友生意。

我不可置否,好像说中了一点自己羞于在教堂太活跃的原因。后来,听一个朋友说,一名大陆留学生受洗前,大谈自己在国内受到的宗教迫害之惨烈,近乎哭诉。我脑子里突然出现,母亲从小拉着我的手,经过那条池边路的情景。

我最大的特点是业余,凡事浅尝辄止,少有拿来谋生交换的韧性,对待宗教似乎也是如此。专注于《圣经》,比热衷于教堂社交,对我更加有吸引力。有趣的是这也是循道宗的主旨之一。

每一个教堂,都给我上帝屋檐下感觉,而祷告是我和远在中国父母沟通的方式。在我感到很烦的时候,每次去教堂,就好像站在屋檐下,看一场暴雨把心头的阴霾给冲掉。

我是个怀疑论味道很重的人,对待基督教不离不即,也不想卷入上帝屋檐下的竞争,每每在网络论坛碰到基督教争论话题,也尽量远离,少了过去那份对母亲叛逆。

最近我问一位教堂朋友,那次为什么大门紧闭?他说,因为新年那次聚会,突然进来一名穆斯林,大声抗议,李牧师担心事态扩大,就关了门。大概我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

原来如此。

3月18日

更绿?更强,更分裂

 
《纵横周刊》
 
文 /曾飚
       3月14日,英国议会已409对161票,通过了升级三叉戟核潜艇计划。该计划去年12月公布,升级耗时17年,潜艇升级后可以服役到2050年,费用达200亿英镑。本次议案通过受到了英国议会绝大多数支持,最大被损害者却是工党。
      本次议会投票造成了工党内部分裂。首先95名工党议员投票支持推迟计划,在随后正式投票中88名工党议员投了反对票。但是,布莱尔第三次依靠保守党之力过关。第一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第二次是去年教育法案。
      对于处在声望谷底布莱尔说,三叉戟升级计划可以完全不考虑党内叛乱,相反利用保守党过关,显示了他高超政治考试能力。
      反对党领袖卡梅隆也淡化绿色立场,站在国家利益的制高点上宣布,保守党又一次捍卫了国家利益。两党都十分清楚,对于选举来说,爱国比绿色更加有用。工党在1988年放弃了单边裁减核武器政策,布莱尔也宣称对发展核武器持开放态度。
      对于接盘的布朗来说,他在三叉戟计划上立场,第一与工党左派划清立场,也预示着在党内首相选举中,他早已经准备好面对左派的攻击;第二,他在潜艇问题上强硬立场,显示自己对待国家利益的态度,显示自己会延续布莱尔政策,有能力控制工党和政府。
      三叉戟升级计划高票通过,负作用只会在工党内部发酵。值得注意的是,苏格兰民族党党魁赛尔蒙德宣称,他相信绝大多数苏格兰议员投了反对票。三叉戟核潜艇也正是把基地设在了苏格兰。因此,在5月3日的苏格兰议会选举前,苏格兰民族党一定会大力利用这个题材,用于打击苏格兰工党。目前,苏格兰工党是苏格兰民族党最有力的挑战者,后者正以鼓吹苏格兰独立,扩大影响。
      布莱尔辞职普遍认为在苏格兰和威尔士5月3日议会选举之后,那么一旦苏格兰工党在地方议会选举中落败,他的正式告别仪式将迎来一个非常难看的开幕式,而司仪布朗却要把这个仪式给撑完,然后很可能迎接工党内部新的叛乱。  
 
 
3月11日

献金丑闻下的出版自由

《纵横周刊》
 
文 曾飚

本周工党募款人列维爵士重新成为话题焦点,导火索之一就是3月8日,BBC要求报道献金丑闻最新进展被高等法院驳回。3月2日BBC  Radio4一档节目在开播前一小时被叫停,BBC就此进行了申诉;此后《卫报》一篇披露献金丑闻进展的报道也被禁止刊登。最近两件限制出版的事件引起了英国媒体广泛争议。

政府大律师戈登斯密成为两次事件核心人物。他代表工党政府叫停BBC广播节目和《卫报》报道,理由是他根据1981 Contempt of
Court Act,接受了警方建议,认为节目播出会妨碍司法公正,但是《卫报》报道被叫停,目前还没有确定理由。

有趣的是,在3月8日同一天,苏格兰场负责此案调查警察,受到工党议员召见,要求解释为什么案件进行了一年多。这使得警方将来起诉献金丑闻面临巨大压力。

叫停之后,3月10日多位重量级工党人物和拥趸纷纷出面,支持列维爵士。布莱尔的发言人回答颇为巧妙,“这些人在财政上支持本党,不应该成为他们被提名的障碍。”

到目前为止,献金丑闻的有关人员都还没有收到正式起诉,首相布莱尔多名下属被警方拘捕,他本人也遭受警方两次问话。此次献金丑闻,布莱尔所面临的危险,是一旦自己办公室下属被诉,他马上面临辞职的下场,打乱了自己辞职计划。

大律师戈登斯密这次出手,救场色彩非常明显,代价可能是进一步恶化媒体与工党政府关系。因为BBC的申诉被驳回之后,使得布莱尔政府在言论和新闻自由方面的“不良”记录又添一笔。

2003年英国科学家凯利自杀,BBC报道受到政府批评,最终道歉收场;2006年5月,英国媒体要求工党政府公布伊战决定出炉纪录,戈登斯密至今不公开,决策关键时期中记录,目前限制献金丑闻进一步报道将成为媒体关注的第三条。
3月7日

都是异乡人

 
最近忙得发闷,于是看了几部电影,都是关于中国的。1月19日看了《巴山云雨》,1月20日是《鬼佬》,1月28日看了《三峡好人》,还有在1月25日看了《黄金甲》。

回不去的三峡

《巴山云雨》和《三峡好人》都是关于三峡的。前者说了一个老实的航道管理员麦强和寡妇的故事。我特别喜欢电影的结尾,麦强在夜色里,穿着衬衫和裤子就下水,游过浑浊,带着漩涡的长江,到对岸找那位寡妇陈青。陈青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麦强,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打他,最后画面是被云雾所笼罩的巫山。

《三峡好人》讲两个故事,两名山西人去四川奉节找自己的另一半。一位是找自己的老婆,十六年前花钱买的,又跑了的;一位是找自己的丈夫,说好要离婚。片子拍得涩,却很从容,是贾樟柯2006年作品。

三峡是我十年前去过的地方。大学暑假,我和高中同学跑到重庆,被大学同学的妈妈安排到医院病房睡觉,因为三个男生,家里睡不下。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去看了三峡。记得当时,船每到一个码头,我就上岸看风景,涪陵夜里到的,上不去,我就跑到船头想闻闻榨菜的香,奉节就是白帝城,到了张飞庙,看张飞,丰都逛鬼城,万县就去住了下来,去小三峡。后来要去小小三峡漂流的时候,被同学拉住了手脚,说再去就没有钱了。

其实来重庆之前,父亲就问我要不要帮他去要笔欠款,钱不多,要过来了,可以让我在路上当路费。我很欢喜地答应了。四川,自古是袍哥地方,江湖味道十足,说不定讨债能讨出什么好玩的事情来。后来,可能父亲被母亲说了一通,在电话里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少了这番幻想中少年子弟的江湖经历,心情有些失落。船过三峡的时候,看到江中间的一块暗礁上,摆在航道中央,停着水鸟,突然想起来,此情此地此景,也许一辈子就这么看一眼过去了,当时难过得自己很想就跳下江去,从此一路漂流下去。

时光荏苒,十年之后,在英国看到了两部片子都是关于三峡。我努力从一点点的画面中,找出自己觉得熟悉的地方。虽然是讲别人的故事,我确实在找一些自己的影子,多像一次设计好的回忆。

《巴山云雨》中夜色泅渡的麦强,《三峡好人》千里寻妻的韩三明,很有古风。这样的古风,在《三言二拍》里读过,在更早的《诗经》汉乐府中有他们的影子。
正是这样的古风,让自己在布里斯托,看到绚烂之极《满城近代黄金甲》,感觉是超级摩登。

《鬼佬》

《鬼佬》和《三峡好人》都是异乡人。关于回家或者离乡,《鬼佬》也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这里距离故乡更远,这是一部关于莫坎贝海滩中国拾贝者的故事。《鬼佬》是小成本的片子,有《卫报》采访和BBC记录片垫底,加了创作的元素,看起来,需要慢慢地入味。其中有东北话、闽南话、普通话、港式普通话,中国的形象在语言上开始丰满许多,而不是过去慈禧太后开口也是一口粤语的水平。

这一周来接受关于中国信息太多,我到了夜里突然就睡不着了,因为想起来“海归”的事情。

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面,这样纪念海滩遇难者,“无法回去的故乡,终将成为无法唤醒的记忆,献给在海滩遇难的中国拾贝者。”后来我在采访BBC纪录片《Death on the Beach》制作人的时候,他告诉我,当地亲人知道英国把遇难者棺柩送回到国内,非常感激,而当地政府居然不是很希望他们将尸体送回来,我顿时感到光彩熠熠的“祖国”两个字,顿时少了“故乡”一词的亲切。

周末接到朋友的电话,朋友在英国大学做讲师,电话里说,自己对一度回国充满期待,不想这次呆了半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阴影浮现。崛起之下,找不到自己的感觉,献计献策又缺乏实干机会;偶尔有本土的批判人士,多是激扬中国,想象西方,却又和自己在海外的感受是隔了一层。

这样让我想起了,在三峡中看到过的那只水鸟,那一幅场景,一生一世也许就是这样一次机会,我的眼睛也无法追踪那只鸟儿现在栖息在哪棵树上。

与拾贝壳的黑工,一袋海贝收获几镑钱相比,在异国与故土之间,知识分子的吃力是因为劳心。因为国家贫弱,于是大肆鼓吹富强;眼见崛起之下,却没有自己的既得利益,心有不甘。看起来他们精神是如此的自由,头颅却没有水鸟有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

难道我们海归的将来,真的要被鼓吹之下,将故乡当作黄金甲的战场,而不是回到自己感到安心养息的地方,好像《三峡好人》一样,即使大厦崩塌,却还可以在废墟林里世界里,找到自己失散的妻女,两人分享一块大白兔糖。

3月4日

支持米利班的理由

《纵横周刊》

文 曾飚

到本周为止,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工党接班人之争,环境大臣米利班浮现水面。工党内部布朗的反对者,前内政大臣克拉克(Charles Clarke)
和前卫生大臣密尔本(Alan Milburn)发出公开信,呼吁工党召开党内辩论,讨论未来政策制定和发展,他们在周一发给工党议员的电子邮件中
说,“执政10年之后,我们需要证明自己还有符合未来与全世界的挑战的政策和视野。”

克拉克和密尔本要辩论话题明显偏软,主要涉及福利、环境、工作时间和妇女地位等方面。这些话题对于长期从事政策研究的米利班来说,驾轻就熟。

米利班挑战布朗成功与否,关键在于两点觉得突破。第一是党内支持程度。首先是能够得到44名工党议员的支持,据非正式调查,大约60到90名工党议员支持布朗,60多名反对布朗,另外200多名工党议员态度取决于布朗能否击败保守党党魁卡梅隆。最近民调显示,在将来的首相选举中,布朗的支持率落后于卡梅隆。

第二是保持工党活力,保证下次大选过关。从2005年12月卡梅隆当选保守党党魁之后,他一直致力于更新保守党形象,总体是来说,意图明显,成效不大, 但是对个人而言,基本上功课做足。

工党却停留在布莱尔执政圈定的问题之内。虽然这是执政党盘点政绩的惯性,却有让布朗买单的趋势。因此,这次公开辩论召开,如果反布朗派操作得当,将会造成将米利班和布朗形象新旧代际差别。布朗则大度表示,非常欢迎这样的辩论,颇有托大之嫌。

年轻的米利班早已经不动声色地切入了与卡梅隆对决的核心话题:环境。在处理禽流感风波同时,米利班在《卫报》上发表署名文章,讨论绿色经济问题。最为关键的是,米利班没有公开表态参选,静观党内和舆论造势表现,这也算是检验民意的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