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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

你在英国还好吗?

 
因为木耳的关系,周六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唏嘘不已,言外之意,你年过三十,依然一无所有,如今国内炒楼,财富一日千里。

似乎大形势越来越明显,海外生活的幸福西洋景,正在一步步被戳破。

看到中国今年有可能超越德国,GDP跃居世界第三,国内朋友心底里都想问一问,你在英国还好吗?

当兵与海归

80年代,记忆中当兵是仅次于读技校(能够分配工作)、上高中(可以读大学)的出路,因为当了兵,回来会有国家安排的工作,这是最实惠的,那时候去当兵的一般根红苗正。

到了90年代初,当兵渐渐有了劳教的意味,孩子不听话的话,送到部队锻炼几年。确乎如此,我一个初中同学,成绩差得让家里担心,送到部队之后,回归之年,去了香港驻扎,可见其表现过硬。一次回乡偶遇,谈吐句句诚恳实在,谈起自己当兵第一年地点在甘肃,除夕夜先拿着脸盆去掏厕所,然后洗干净脸盆,拿来和面包饺子,吃完了,和老乡每个人蹲在宿舍一角,大哭一通。

如今出国也是遵循着当兵的轨迹。温州出国人多,80年代出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到90年代小有气候,在欧洲大陆渐成网络,俨然更给“温州模式”镀了层金,从黑工到小老板的温州人,大谈自己如何在番人社会(温州话对外国人称呼)艰苦创业,简直是“此处钱多,人傻,速来”的海外版。

英国不然。

英镑的汇率如一道雄关拦在面前,其次是英国严格的移民控制,仅仅一段英吉利海峡,温州人始终不能够大规模的杀入英国。有关此间生活状态来源主要靠学生,而学生基本上是99年之后来的英国,那年英国开始在中国大力拓展高教市场。

绝大多数学生生活自然辛苦,传到国内,正值温州楼市走高,几乎每个人都赚的满盘满钵,亲朋好友围在一起谈楼市,问股经,大啖海鲜水果,听说英国蔬菜贵的惊人,一根芹菜30来块,海鲜也吃不到,于是舆论基本形成:孩子不听话,送到国外锻炼几年,好比当年参军一样。

好在哪里

别人问我喜不喜欢英国,我说喜欢。喜欢什么呢?却有“此中有深意,欲辨已忘言”的无力。

我不太说民主人权,说多了有点政治撒娇的意味,好比一本正经的朱军在《艺术人生》里夸奖张学友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张学友却说,“什么得意,我听不懂”。

如果说环境幽雅,人文氛围浓,好东西别人没有亲身经历,谈喜欢也是缺乏说服力。而且这样高调抛出“因为文化,所以喜欢”,听起来有些不够诚恳,第一是年轻,又不是来养老,第二,毕竟平常日子是生活在要交房租的屋子里,而不是免费参观的博物馆。那种言必谈中西文化比较的文章,也常常出自访学半年的学者之手。

因此,“在英国好不好?”,亲朋问得越多,我越发失语。更何况,这样的失语感偏遭遇“东风压倒西风”的形势。如果海外谋生拼掉了本土发展的机会成本,你开始在乎自己在哪里了吗?

请说实话。 

 

7月29日

反恐外交和保安内政

 

  曾飚

 

布朗和米利班的合作在本周显得格外和谐。725日,布朗在议会提出两项国内反恐措施,首先是建立统一的边界安全力量,其次是将嫌疑分子羁押时间,从28天延长到56天。与此同时,外交大臣米利班出首次出访,选择了两大海外恐怖袭击策源地: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在阿富汗,米利班强调塔利班在复活,已经取代了基地组织,构成对英国的威胁。

 

年轻的米利班长于政策分析,缺乏实际操作经验。因此,如何处理反恐问题,包括此次出访,米利班表现地相当谨慎。728日,他在阿富汗告诉记者,仅仅当了三周的外交大臣,自己不可能变成专家,他到阿富汗就是听与看。

 

与在海外谨慎的涉入不同,布朗政府国内反恐开局相当强硬,而且顺应民意。布朗本周的两项反恐政策是旧话重提。统一的边界安全力量是保守党的主意,如今成为布朗新政,而延长嫌疑分子的羁押时间早在2005年布莱尔时期已经提出,只不过当时是90天,遭到了强烈抵制。现在,面对英国日益严峻的反恐形势,布朗这两张牌打得非常及时,受到支持,极大提升了他的民望。

 

值得关注的是,近三周英国洪水泛滥,国土安全问题似乎正在迎合英国民众的安全期待。这也为评估布朗政府的外交政策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从目前的趋势来看,反恐会成为英国外交的重点,直接到海外反恐可能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也就是英国对中东和中亚的介入将会更加谨慎,却更加独立。

 

本月19日,米利班在伦敦皇家外交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发表演讲,强调了一种新的外交策略,认为当今形势下内政和外交的区别已经消失,英国外交要采用软硬两种手段。这是一种极富完美主义色彩的宣言,但是能否推行,如何实现,那么反恐将是一个最好的试金石。

 

拨开布朗和米利班本周的和谐表现,两人在外交理念上一个潜在分歧点值得关注。米利班在19日的演讲中,引用美国总统肯尼迪“没有幻想的理想主义”(idealism without illusions),肯定了英美同盟的关系;然而,布朗在本月12日,会见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说英国一直是多边主义的支持者。与此同时,布朗在美国的保持距离,减少欧盟对英国外交的影响,姿态是非常明显。

 

在布朗上台之前,米利班一直被视为布朗最大的竞争对手,但是米利班最终选择支持布朗,自己出任外交大臣。如果估计没有错的话,布朗对米利班的任命,是出于对全球变暖问题的关注,希望它成为一个外交素材,此前米利班正好是环境大臣,对环保问题有专门研究。可惜,两人却首先在反恐问题上合作。

 

从目前资料来看,两人在外交政策上有着不同理解,却没有说出来,本周两人在反恐问题上所扮演的角色,可以看作是一次基本面上的合作,然而,随着反恐政策深入,必然涉及到美国、伊拉克、伊朗、以色列等问题,那将是真正见底牌的时候,相信半年之内,外交将是英国政坛一大看点。
 
 
 
 
7月22日

国家安全下的外交官风波

 

曾飚

 

本周英俄互相驱逐外交官,仿佛回到冷战时代。由于俄国拒绝引渡涉嫌谋杀列维年科(前克格勃特工,英国公民)的嫌疑人,716日,英国政府宣布驱逐4名俄国外交官,外交大臣米利班同时声明要重新检讨英俄在反恐问题上合作。719日俄国宣布驱逐4名英国外交官。

 

从法律角度来说,英国政府是进行一场本国公民谋杀调查,死者列维年科已经获得英国国籍,而俄国宪法规定禁止引渡本国公民,而且根据《European Convention on Extradition 1957》,俄罗斯有权拒绝引渡自己公民。

 

这场演变成外交风波的法律事件,恰出现在外界对布朗政府外交政策多方评论之时,将成为一个观察布朗外交政策的切入点。

 

值得玩味的是,俄国总统普金在宣布驱逐4名英国外交官之后,表示两国完全有能力可以克服这场“小小的危机”,“小小”二字,举重若轻,普金在对这场风波的估量,准确地计算了英国目前的反恐处境。

 

在俄国宣布驱逐外交官当天,米利班发表演讲,重申美英的盟友关系,两国将一起面对中国和印度等国家的崛起,同时在中东问题上保持合作。

 

自从布朗上台以来,恐怖分子攻击伦敦未遂,格拉斯哥机场遭受到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这是英国本土首次出现自杀式汽车炸弹攻击,这种恐怖袭击方式出现,意味着英国国家安全变得更为脆弱;紧接着上周六14家特易购超市紧急停业,原因是警方收到了可能有恐怖袭击的情报,这些超市集中在英格兰中部的印巴人聚居区。更为糟糕的是,接连7月份以来,驻扎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英军陆续出现了伤亡。

 

此次外交官风波,普金的强硬非常成功,而以布朗的务实,他很清楚如何克服“小小的危机”,一方面决不轻言放弃美英联盟,即使小布什前途未卜,伊战依然要双个国家合作收场,另一方面稳定反恐同盟俄罗斯,暂时淡化外交官风波将是一个非常实际选择。毕竟,人人都知道冷战不会再来,反恐才是利益所在。 

热狗冷寿司

 
《新京报》专栏
 

临近毕业,求职成为每个人的噩梦。几年前一个朋友要离开北京,戏称被北京打败。伦敦亦然,找到一份稳定工作,就是生存能力的证明,见面说自己拿着一份有工签(Work Permit,工作许可)的活,简直就是一种身份。

 

我的职业生涯宛如白纸一张,唯一一道痕是在2003年中关村一家杂志,混了四分三年的撰稿人、记者和编辑。英国大学的媒体专业,近四年一直大热,每周一《卫报》求职栏目是媒体版,成为自己每周必买报纸。在英国,每每自诩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常常引得英国人有些惊诧。

 

基于此,我也把记者当作自己未来可能的职业,起初尝试过几家英国大报,比如《卫报》,每次收到的回信,都是I am sorry打头,或者没几眼就看到一个unfortunately,后来我就把邮箱给关了。英国学制短,三年本科,硕士一年,博士三年,即使很多博士毕业,二十三四岁,遍地都是。我一个读书十年的博士候选人,七分中文,三分英语,确实有些“微软”。

 

广东人把求职叫做“揾工”,退后一步就是“揾食”,世道如此,我也逐渐低头。在媒体,自己顶多是一张三十岁中文旧报纸,比新鲜出炉的本科生,生猛不足。况且,从心理学转到媒体,高调入行,直接拼英文,过于奢侈。于是转战几家大媒体的中文部,自己拿着简历到跑过几次,结果越跑越迷信,以至于把面试前吃的东西都要处心积虑一番,试图将“吃哪补哪”哲学,拓展到干啥吃啥,以求工食合一。

 

不过这也就是文科生的妄想而已。

 

第一次去BBC中文部笔试,那个地段挺贵的,我吃了一个沙拉盒,结果顺利过关。第二次是面试,我去了一家寿司店,内心里想,BBC乃英媒,中文是远东文字,这家卖日本寿司,韩国人开,中国字招牌,结合正紧,兴奋之下,多喝了一杯朝日啤酒,结账时候40多镑,一咬牙,天意让中文值钱,好兆头。面试之后,面试官打电话给我说,面试回答问题,其实没有必要那么快。言外之意,大约是不要口不择言,难道是酒精的作用?

 

刚入行要低调,道哥说的一点都没错。于是第二次去FT的中文部,天空低调地宛如天意,泰晤士河边那么多餐馆,我就是一杯咖啡都不进去喝。最终走到一个路边热狗摊前,饿的嘴里都有味道,就要了一个2镑多的热狗,黑人师傅问要什么酱,我想了想说,免了,谢谢。实在油腻的不行了,跑到隔壁的泰坦艺术博物馆,喝了一杯咖啡,冥冥之中又犯了忌讳。

 

先工后食,这是自然。而我两次落败,都是未工先食,本来逆向操作,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哪怕是2镑一个的热狗。既然如此,我打算下次有机会,就饿着肚子去。和刘嘉玲传绯闻的富商郭台铭讲述自己第一笔订单,当初几乎走投无路,签约之前,在那家公司楼下饿着肚子。事后他分析说“肚子饿的时候,决策的脑子比较清楚”,但愿。

 

 

 

 

  

7月17日

积压的亲情

 
表姐一家要到英国来,老妈在电话里说再带一袋黑木耳吧。我说,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一年到底吃多少次木耳,反正都是家里寄过来的,谁让这是一个“反孝啃老”时代呢?

进口食品

我几乎隔三差五能够收到从国内寄来的包裹,打开来一看,有夏天的T恤,温州的皮鞋,还有难以形状的虾皮、虾干、万年青等温州特色食品。每次周末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总是问够不够吃,而父亲则是关心电话费贵不贵。虽然我一再声明是用的SKYPE,形同免费,但是话一说多了,父亲常常有些不快,快到结尾处,常常就来不及说再见。

表姐、姐夫和侄子到家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我现在吃的生活。第一天晚上,我在家里掐算着他们到达的时间,自己在厨房准备晚餐。到了之后,寒暄几句,我便闪进厨房开始做菜了。十分钟内,青椒虾仁、卤牛肉干、芦笋烧肉、葱油茄子,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就出来了。表姐拿出相机,赶紧拍了几张照片,我颇为得意地说,务必把照片带到家里。

表姐从国内带来了大量的虾干、木耳等食品。临走前的早上,突然发现了我厨房里大量积压的黑木耳、大红枣,大为惊叹,说这些黑木耳足够吃五年,接下来就教我怎么烧木耳,炒鸡蛋、炒肉丝、凉拌等等。

值得欣慰的是,和我年纪相差不大的侄子家里,也有一罐吃了一年还没有吃完的海蜇皮。

反孝时代

这个时代,很多中国人观念已经被颠覆。“父母在,不远游”于我,变成了父母在家留,自己四处走。“百善孝为先”,变成了以少花父母养老钱为荣,不以借父母钱财供房为耻。我们家乡把这样的怪现状,风趣地称为“反孝”,这是时代的宽容,也让我这样的后进青年有些借口。不过,每每与在英国打拼的同龄人坐下,绝大多数人多少有一些“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潜忧。

在英国快有四年了,每次回国,都是机器大修一样,送回总部任凭拆卸擦洗,出门是家里添置的衣物,顿顿饭有久违的海鲜,夜宵有滋补的哈士蟆。晚饭过后,父母坐在我的身边,问英国如何如何,我期望每年的答案都有所不同,然而无非还是英国的夏天如何舒服,英国的饮食怎么简单,自己为什么这么瘦,什么时候能够毕业。现在想想,自己更像是一个报账的会计,而不是上缴利润的职业经理人。

父母日渐老去,什么时候能够让他们出国看一眼自己真实的生活呢?最精彩的回答,应该是,递上一份存折,说爸,妈,这里是一点到英国路费,你们找个时间来,顺便帮我把木耳给吃完吧。回头给妹妹来一句,你,去把爸妈的护照给办了。

据说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关系,从现在开始,英国回中国机票已经涨了,相反从中国来英国机票还是基本不变。我在临睡前的台灯下,算了一下那个假象中的存折,从哪里弄一点四位数英镑的存款,稍微减轻一下这“反孝啃老”的罪恶感呢?

嗯,是时候吃厨房里储备五年的黑木耳。

 

 

7月6日

为什么我比007跑得快?

对我来说,《皇家赌场》是一部崭新的邦德片,并不是因为启用了新男主角,而是开头那段精彩的追逐。少有邦德片开头是这样紧紧抓住我的心,那场追逐就是例外,那就是所谓的Parkour,而那位夺路狂奔的黑人,就是这样风靡欧美运动创始人之一塞巴斯坦福冈(Sebastien Foucan)。  

2003年英国第四频道(Channel 4)电视推出了纪录片Jump London,大大提升了这种运动在年轻人中影响,纪录片描写了若干个了Parkour爱好者在伦敦著名的建筑之间跳跃穿梭,其中凭借的全部是个人身体,并无钢丝威亚。随后的推出的Jump Britain,继续扩大了这项运动的影响。这次Parkour被《皇家赌场》采用,表明这项运动已经进入了流行文化之中。  

这项运动有一群法国人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创造,其中大卫贝拉(David Belle)和塞巴斯坦福冈的推广功不可没。Parkour源自法语词汇le parcours,也就是军事训练中“障碍跨越”的意思。1998年,贝拉和他的朋友采用了这个词汇,并且用K代替了其中的C,在字形上更加醒目。 

事实上,贝拉对这项运动有着更加复杂的理解和期许。贝拉的父亲是一名法国军官,将障碍跨越训练推荐给自己的儿子,贝拉结合的自己体操和武术的训练,试图整合出一种更加简单的运动: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不管中间需要克服什么样的障碍,从一点迅速地到到达另外一点。  

这种观念的背后是上个世纪一位法国体育学家乔治赫尔伯特(Georges Hébert)的哲学。1902年,赫尔伯特作为法国海军军官,曾经在一次火山灾害中解救了600多名市民,此后在非洲的一次旅行中,他接触到了当地人对身体和自然的观念,两者启发了他“自然方法”的体育哲学,他认为人类的身体本身蕴藏了技巧、能量、灵活性等因素,训练房的方法只能扼杀它,唯有自然才可以将这些因素释放出来。 

“自然方法”的体育哲学帮助法国军队在越南战争中制定了丛林作战方法,贝拉的父亲将这种方法教授给了儿子,而贝拉和朋友发展了Parkour运动。这项运动因为坚持对自然的鼓吹,几乎不需要任何设备,按照贝拉的说法“光脚是最好的鞋。”

如今这项运动在欧美年轻人中逐渐流行开来,深刻的哲学落实到肢体之上,就是要求一个练习者以最快的方式从一个地点到达另外一个地点,也就是所谓的displacement。其中过程,练习者可以采用任何方法障碍,比如跨越,翻越,跳跃,撑杆跳,走平衡等不同方式。在《皇家赌场》开头那段追逐中,福冈已经把这项运动的精华演绎了一次,而这项运动更加精彩的一笔在于,所有要跨越的障碍都是不可以预测的,人的灵活性、技巧、素质、反应和行为规划都要在须臾之间展现出来。 

 Parkour的哲学在于自然,其美学价值已经在《皇家赌场》中至少让我屏息十分钟。如果非要和中国传统的武术做个比较的话,不妨对比一下《卧虎藏龙》中俞秀莲和玉娇龙追逐那段,也许你能够更深切地体会到超现实和现实的两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