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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战而胜的压力

布朗出任首相，是因为一场没有选举的政治妥协。英国的议会政治决定了，下议院执政党的领袖是这个国家的首相。但是，谁当政党的领袖，这是一个没有法律规定。在80年代为止，当时执政党保守党的党魁选举，还被称为神奇的帽子。从1997年开始，布莱尔领导新工党取得了三次大选的胜利，使得工党在英国执政多年。在工党领袖约翰史密斯因为心脏病突发逝世之后，英国政界传闻布朗和布莱尔有个君子协定，布朗放弃对工党领袖的竞争，全力支持布莱尔从事大选，但是布莱尔在当选之后，必须在三年之后，将首相位置让给布朗。如果这个传闻当真，那么布莱尔从来没有遵守过，而布朗系和布莱尔系在新工党的竞争也从来没有停止。

布朗及其布朗系对布莱尔的逼宫从来没有停止。特别是2006年，新工党获得了第三次大选胜利之后，布朗系加强了对布莱尔劝退。然而，当时布莱尔系在政府之内占据了要席，加上布朗在媒体操作上缺乏经验，使得劝退逼宫常常功亏一篑。但是，布莱尔系的困境在于缺乏强有力的能够与布朗抗衡的人物出现，比如，内政大臣瑞德（Reid）非常干练强硬，在处理77阴谋袭击希思罗事件中，非常高效果断，赢得了巨大声誉，足以对布朗构成了一定威胁，但是英国内政部糟糕的现状，比如移民管理混乱、反恐压力，加上年事已高，失去对了对布朗的挑战，而资深工党领袖斯铎（Jack Straw，现任司法大臣，上议院院长）持温和立场，在党内缺乏强有力支持，无法对布朗构成威胁。作为布莱尔系新生代的米利班（David Miliband）缺乏布朗的威望和人脉，最终放弃了挑战，投身布朗阵营。

相反，布朗系的人马完成了更新，并且在布朗上台之后，迅速占据了内阁要职。如果观察布朗上台之后的内阁名单，其中三名新生代人物鲍尔斯（Ed Balls）、亚历山大（Douglas Alexander）和米利班兄弟（David Miliband Ed Miliband），构成了工党新生代力量。这股新生力量，已经开始抢去了在位的新工党老人，原先布莱尔系人马基本上已经离开。

在这三人中，鲍尔斯是布朗系中最有可能继承布朗衣钵的人。虽然此人现在是儿童，家庭和学校大臣，实际上他擅长的是经济，在布朗内阁中将来的位置应该是财政大臣，据说他是布朗财政政策的理论“内部增长理论”（endogenous growth theory）的幕后推手。在党派争斗中，鲍尔斯内外锋芒都不弱。对外最经典的是与保守党领袖卡梅隆关于so what的辩论花絮；对内，最典型的就是鲍尔斯在2008年4月份公开地批评新工党元老斯铎（司法大臣，上议院院长），将党内代际争端公开化。

值得注意的是，米粒班兄弟在布朗内阁中的地位。尤其是哥哥大卫米利班被称为工党的政治金童，根据布莱尔夫人切丽的原话，“他是布莱尔青睐的接班人”。在去年4月到7月，大卫·米利班是否会挑战布朗，成为英国政坛的一个热点话题。最终，以米利班宣布支持布朗出任首相而告终。有趣的是，5月30日，英国前副首相普雷斯特再次公开声明，米利班是新工党的希望。此公是工党老派政治家，海员出身，是新工党政府中布莱尔和布朗的缓冲，但是偏向布莱尔，虽然历经多次丑闻，但是在党内根基深厚，屹立不到。此次点炮言论，可以视为布莱尔系开始出牌，为后布朗时代规划了。

目前，虽然大卫·米利班是外交大臣，但是国际发展大臣亚历山大有可能是一张平衡他的牌。后者是布朗系嫡系，他的姐姐是现在工党在苏格兰议会中的领袖。有趣的是，2007年6月，大卫米利班执掌外交部之后，发表了一通亲美的演讲，延续布莱尔对美的政策。作为国际发展大臣的亚历山大在第二天就发表了一篇演讲，宣称。

与哥哥稍微不同弟弟爱德华·米利班，低调，擅长内务和经济，但是被视为布朗的嫡系，现在是布朗内阁的事务大臣，类似于办公室主任角色，是布朗内阁团队的大管家。值得注意的，在5月份克鲁威增选举，布朗同意了阶级战争的选举策略，而爱德华米利班却对布朗的决定保持了沉默，出现了不和谐声音。

在布朗当选前后，兄弟俩人的处境和转变非常微妙。但是毫无疑问，这两兄弟在布朗内阁中地位极为重要，可谓内外兼顾，动静相宜。两兄弟都是犹太后裔，父亲拉夫·米利班是著名的新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著作曾经在当年中国大陆的新马热潮中被介绍。两兄弟在英国政坛的成功，可以作为英国移民社会的成功案例。一个有趣的问题是，米利班兄弟会不会冲破各自派系，打造米利班阵营，达成“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政治力量呢？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值得进一步观察。

总而言之，在今天，布朗在地方选举惨败、经济管理能力遭质疑、增选受挫、后排议员反叛的局面，依然坚持下去，关键就在于工党新生代期望布朗能够为他们扛包，进而完成各自的上位。

媒体与政治

在今天的政治中，领袖必须要与媒体沟通。事实上直到90年代初期，英国政治家很少把自己暴露在媒体之上。布莱尔是个例外。他在媒体上展现的亲和力，披露自己的家庭生活，如果说布莱尔称戴安娜是平民王妃，那么他就是平民首相。

不幸的是，布朗缺乏在镁光灯前的克里斯马。在某种意义上说，布朗是一名传统的英国政治家，思想家，他习惯了幕后政治。在他上位之前的表现来说，实在是缺乏应对媒体的灵活身段，不懂得如何恰当的掩饰和表达，尤其是在出现窘境时候，他居然会出现结巴的表现。最为典型的是2006年9月的逼宫事件。当时布朗系议员突然发难，要求布莱尔辞职，并且让位给布朗。在布朗与布莱尔一次会谈之后，布朗在离开唐宁街10号时候，被媒体抓拍到了一脸喜滋滋的笑容。

布朗在上任之初，与媒体有一段蜜月期。首先是果断地处理了口蹄疫危机，其次在英格兰中部洪水中，坐直升飞机到第一线，站在媒体问题讨论解决洪水问题。这两个都是加分的表现，使其民望大幅度飙升。但是不要忽略了另外一场更加本质的媒体考验，充分体现了布朗作为政治家和公众人物之间的不对称。

布朗试图在自己的内阁中引入其他党的成员，打造一个更加有代表性的政府。因此他在出任首相之后，邀请撒切尔夫人到唐宁街做客。他并宣称邀请其他党派人员加入内阁，关键人物就是自民党元老埃舍顿议员。埃舍顿特种兵出身，在香港驻过防，做过自民党领袖，在97年大选中与布莱尔竞争过首相职位。本来一旦埃舍顿出任中东特使职务，将是布朗内阁的出彩一笔。不幸的是在事情尚未成熟之前，被媒体报道出来，而且是BBC，结果导致自民党内一片哗然，痛斥布朗将手伸到了反对党内部，试图分化政治对手。此时，埃舍顿也非常不领情，断然否决了与布朗合作的可能。

布朗当时的局面，与那场未遂的逼宫一样，面对媒体，他只是不停地阐释自己的更加有代表性的理念，缺乏灵活的身段。当时，不得不让笔者感慨，如果是布莱尔在位，将是怎样的表现？戴安娜殒身的那夜，英国民众的怨气渐渐指向王室，布莱尔一句“人民的王妃”，一下子将媒体和民众的。

每当看到布朗在每周三首相问题时间（PM Question Time），常常结结巴巴地面对保守党领袖卡梅隆的抨击，比如被讽刺为sub-prime minister（次贷首相，讽刺布朗在处理英国次贷危机不利），又被自民党影子财相坎贝尔的揶揄为“从斯大林到憨豆先生”，不禁让工党人怀念伶牙俐齿的“政治巫师”布莱尔。

选举模拟考：地方选举和若干法案

2008年6月18日，保守党影子内政大臣戴维斯（David Davis）突然宣布辞去自己的议员职位，此人在保守党内部以独狼形象示人，同时是一个传统自由主义价值观的维护者。他的辞职是对布朗推行48天拘留方案的抗议，48天拘留方案是针对英国反恐现状，将嫌疑人的羁押期限无条件从24天延迟到48天，这个方案已经在英国议会获得通过。同时，戴维斯的辞职也将呼吁大选的声浪掀起了新的高潮。

虽然戴维斯未经党内协商的举动，受到了保守党内部的批评，但是在打击布朗和新工党方面，无疑是受到党内欢迎的。因为自从布朗上台以来，在短暂的蜜月期之后，布朗一直背负着“不选而胜”的包袱，被斥为缺乏民意的支持，不能够体现民主。随着英国经济出现衰退，布朗的经济管理能力逐渐失去了对选民的说服力。在目前形势下，布朗目前的重心是在英国内政中，通过议会在一系列法案的对抗中，保持新工党的执政地位和自己的领导合理性。

首先，布朗上任以后，反对党和媒体一直追问是否进行大选。在去年9月份，布朗终于明确宣布暂时不进行大选，受到了保守党的猛烈抨击，包括此次辞职的戴维斯一直对这场“被取消”的大选保持强烈的批评。

其次，布朗政府在议会的投票中，已经取得两个关键方案的胜利，一个是人兽胚胎方案的胜利，一个就是上文所说的48天拘留期限法案的胜利。这两次胜利，显示了两点，第一，布朗对于党内还有相当的凝聚力，没有在这两个极富争议、触及英国社会核心价值：宗教和自由的话题上翻船，工党内部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反叛。第二，工党在议会内还是享有一定的统治地位，保守党和自民党并不足以撼动其地位。

第三，工党延续了以往在地方大选（local election）上的败绩，此次最糟糕，标志性事件是伦敦市长落到保守党手中。紧接着，传统的工党领地克鲁威在5月份增选(by election)中，转手给保守党。此次，戴维斯辞去议员职位，制造了又一次议员增选的机会，而他自己再度出选。这个增选选区是保守党重镇，而且第二大反对党已经表示不会派出自己的候选人，工党候选人也无法撼动戴维斯的地位。因此，此次增选，戴维斯不过做了一次稳赢的“欲擒故纵”，不久以后还是回到议会，而且给保守党又增加了一次增选胜利的纪录。

综上所述，布朗时期的工党应该采取了中庸的“维权”战术调整阶段：不进行大选，转而在议会具体方案的投票战，保持优势应该是布朗领导下新工党的目标。因此，布朗一直避免大规模的全国性投票，仅仅通过议会的投票，巩固自己的对党的领导权威和工党的执政地位。在这样的考量下，布朗同样拒绝了对欧盟问题进行公投的要求。而地方选举和增选失利，也证实了新工党或者说布朗没有击败卡梅隆的绝对优势。

但是，保证下次大选胜利，是布朗必须要面对的首要问题，这是政党政治的所有核心。历史已经预示了一个执政党，在长期执政，经济衰退，党内叛乱，选民厌倦的条件下，如何失去执政地位的，比如1997年的梅杰。布朗能逃脱这个惯性吗？答案取决于两个方面，除了他和工党的努力之外，反对党的走向和策略也是关键。

保守党与政治潮流

到目前为止，卡梅隆已经给了保守党一个新形象：年轻，精力旺盛，准备好上位。如果说梅杰是跟着保守党走，布莱尔是领着心工党走。卡梅隆是复制了布莱尔的领导风格，同时通过媒体为自己造势。

但是，保守党的经济管理能力，一直在英国民众中缺乏良好声誉，尤其是缺乏布朗这样的经济管理大师。从最近经济衰退的过程中来看，保守党重建自己经济信用是通过抨击布朗来实现，而不是提供给英国民众一个更优的选择。不过，保守党已经为自己的竞选提出了一系列纲领。简单地说，环境政策加税收，环境政策是新概念，税收是老套路。

就选举而言，税收是一个必用的武器，也是一个最无用的武器。因为，英国三大党在税收政策上基本上差别不多，可以调整的空间很小。就税收而言，布朗宣布不进行大选之后，通过自己的执政地位慢慢地吸纳反对党的税收方案，是一种消耗战的做法，极大化解了保守党减税政策对选民的吸引力，也告诉选民：保守党的经济管理毫无新意，依然如此。

卡梅隆提供的新概念是环保牌，这是一个全球变暖的话题下政策点。在他上任之初，一直鼓吹自己对环境的关注，比如骑自行车上班、去北极考察冰川，显示保守党的“绿”，淡化传统保守的“蓝”。这个路线一度吸引了社会的关注。然而，目前的信用危机为选举出了一道题，谁解决这个问题，谁就赢得大选。不幸的是，卡梅隆在这个问题上押错了宝。经济衰退的阴影，让环保牌失去了过去的吸引力。

政党的竞选纲领既反映在政策层面上的缠斗，也是暗示了政治潮流走向。在欧洲大陆，右转已经非常明显，体现在对欧洲价值观的鼓吹，对崛起的亚洲的警惕。尤其是，对移民的抱怨声浪也日渐高涨，这抱怨声中，上升到政治层面，体现为对欧盟的抵触、对多元社会的反思、强调英国传统价值观等话题，这些话题转化到政策层面，可以体现会进行重新加入欧盟公投（呼吁全民公投，挑战工党的选举能力）、限制移民数量（抨击工党的移民管理）、教育和遏制犯罪（抨击新工党在社会犯罪、青少年问题的失败），进而都可以变成工党和保守党在议会里攻防的议题。

保守党如果加强对这些民意的操作，可以增加对英国底层民众的吸引力，扮演了其利益代言人的角色。10p税改已经提醒布朗，如果触犯了低收入者，克鲁威增选就是一个警告。

一个比较糟糕的走向是，财相时代的布朗在创造了新工党的经济成就，却无法在首相时代，为英国底层民众带来利益分配上的满足感，那么新工党的经济成就，很可能在这种抱怨中被抵消。而作为中右翼的保守党，在这股抱怨声浪中，一步步走向国会执政党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