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lexical 的个人资料性先进的亚词汇加工:只许胡折腾,不许折腾胡。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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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 人间正道是沧桑最近,热看人间正道。导演是《走向共和》张黎,2003年看过的。片子把国共两党关系描写的很好玩,共产党被描写刻画得相当绝情、官僚,所有现在有的毛病,当年都有征兆;而国民党却是闷骚入骨。据悉在网络上,找老公的偏好度调查,董建昌打败了瞿恩。我觉得最精彩的一段是,杨立华晚上和瞿恩隔着蚊帐聊天,前者说后者还是个大男孩。革命者的性生活和性观念,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心理学课题。
但是和所有的片子一样,始终没有解开一个谜团: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隔着共产党干?
7月30日 Research Interests来指教来
Psycholinguistics
My research focuses on speech perception, word recognition and language development. Regarding speech perception, I investigate into 1) how lexical tone, the contrastive feature in Mandarin, is represented in mental lexicon, and 2) What is the time course of tone processed in word recognition?
My PhD work has addressed these issues and got some preliminary data, showing that the representation of tones is different from that of vowels. This finding supports the mobility of tones, proposed by the Autosegmental Theory (Goldsmith, 1976). This study bridged the gap between studies in psychology and phonology and has been looking forward to establishment of a universal model explaining prosody in perception and language processing. The proposed research will use behavioral and brain imaging techniques along with a dichotic listening paradigm.
Additionally, my research also extends to the field of language development, mainly investigating into visual ability and phonological awareness in Chinese reading. This involves attention, visual perception, and language abilities. Such research is driven by the basic sensory deficit hypothesis (visual magnocellular deficit, Stein & Walsh, 1997; auditory processing deficit, Nagarajan et al 1999, Thompson & Goswami, 2008; temporal processing deficit, Nicolson & Fawcett, 2001) Prosody perception could be used to measure dyslexic symptoms. The main challenge in this work is how to build a casual connection between basic sensory deficits and dyslexia;
Linguistics
The characteristic Chinese character provides a single writing system to be shared among various dialects, which will usually involve different pronunciations for the same character. In some cases this difference could be dramatic. With some statistics methods, e.g. clustering analysis, mutual intelligence, an index to predict the distance between two dialects could be evaluated (Cheng, 1991, 1996) and will contribute to developing a geographical language map of Chinese dialects 7月29日 Merce Cunningham我挺喜欢跳舞的。今天看到一个舞蹈家的去世消息,学了一个新词choreographer,编舞。
另外,最近这部电影AntiChrist一直在watershed宣传,男主演是Dafoe,以前演过《基督最后的诱惑》。一个人看,觉得太贵,而且自私。周末让家里人一起来看,曾笠怎么办。
另外,还有个顾虑。记得上次,我买了一盒Tinto Brass的片子,回家被大骂,“你就是喜欢看这些”,此处大概缺省了“光屁股的”四个字。
我挺想在空闲的时候,把新浪潮时期的电影看一遍,同时把一些类型片看一遍,这些都是基本功。英国很多艺术趣味都是过日子的,沉溺久了,其实也会觉得没劲,连骗自己都懒得做了。
今天终于把这个说法讲出来了。
7月24日 another day to buy a new bookIt is Friday again and has been the second Friday since I bought some second-hand books from Oxfam.
There is a new shop, named Rise, open in Queens Road. I walk to the near Sainsbury and buy something for tonight's fried noodle. On the way home, I drop in Rise and search for something, book or CD unintentionlly and curisoly. There are some discounted Taschen books. I pick up Bauhaus, which style I have been familiar in China, and suddenly noticed it is massively popular around us. How ugly it is!
On the shell of the discounted books, The Remains of The Day, published by ff, is only 3 Pounds. It is very reasonable. The original is 7.99. I have watched the film adapted from this novel and starred by Anthony Hopkins. Very touching. He was driving his morrison(?) car in the countryside path, where I believe was Oxford. In Brighton, he meet Miss Kenton, his former colleage and potential lover starred Emma Thompson, who is a great actress and once acted as a lover of an English guy writer in a film,sorry for my bad memory for that film.
It was a bloody chilly Xmas holiday in Edinburgh. We stayed in a budget hotel under the Castle. The lounge was nearly empty though the light and sofa were cosy. I asked myself when we would spend a luxury holiday in a sunshine beach in Xmas. However, I still can not give a clear day. But the movie was impressive. It made me to meet the author immediately. I am so suprsied to find out he is a Japanese, Kazuo Ishinguro.
So, you see I am talking about money more than moive, art. Even I am so appealed by his work, it is still a hard decison to pay 7.99 to read his book. Today I buy a discount one, only 3 Pounds. It is a deal!
PS Thompson's film is Carrington as below
英伦在线评论海外投资,让温州人先上
温州人叶茂西成为上周英国华社新闻的焦点,还是因为做生意。
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英国是温州人攻不下的孤岛。在这里,没有形成东欧国家温州人掌控的批发市场,也没有发展出意大利和法国温州人为主体的新移民社区。相比香港人的餐饮,现在大陆东北和四川人逐渐赶上,福建人的钱庄,温州人在英国,就好像东北人初到巴黎美丽城。笔者碰到温州人,常常大叹这个地方有什么鸟意思,温州本地的房价都已经是两万一平米,自己还在这里,拿香港老板提供的月收800镑,加免费吃住。
在英国的温州人,大多是九十年代末,以劳务输出和赴英留学居多。这两者的分界十分明显,前者在伦敦唐人街的八角亭,你能够听到买卖香烟的招呼声中,有温州话的口音,而后者,常常有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叶茂西收购螺旋桨的过程,就可以见“富二代”的身影。他所收购的公司股东,正是自己的儿子就读学校,而现在儿子据说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第一类温州人走了七八十年代故事脚本,这个故事与台湾电影《八两金》一样,是温州人在欧洲大陆发迹缩影。这个脚本,今天在伦敦唐人街的外围,在大陆新移民的群体中正在上演。与他们相比,温州人没有任何优势,大家靠得都是中国人的吃苦耐劳,更无“温州神话”可言。
叶茂西的故事,有点资本优势的成色。但是,仔细分析,显然资本投入还不够。据外界估计,这笔买卖不超过30万英镑。假如这个数字为真,这是一笔精明的好买卖。30万英镑,在英国,相当于一间稍微像样的house,在伦敦市中心只够买一间单卧的flat,甚至还达不到英国投资移民的标准。
温州俗语有言,“吃糕儿要涎配”。区区30万英镑,还是买块糕的钱,要把这块糕吃得津津有味,吃得长久,付出的很多。但是用30万买房,绝对没有买一家英国卫星频道,有噱头,有冲击力。在英国大学生失业飙升的今天,也可以为孩子买一个英国的前程。
商界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期待已久的是,温州人会在英伦三岛引爆一点新闻,却一直找不到引爆点在哪里,毕竟跨过海峡,从欧洲大陆甚者中国大陆杀过来,这是对温州人商业才华的期待。叶茂西给了大家一个惊喜的创意。
除了买卫星频道这个偏门,最大创意也许在这里。今年1月,叶茂西是温家宝总理带领中国工商代表之一。这自然是他在北京经营温州商会,带来的一个机会。忘了说一声,温州人其实很喜欢看《新闻联播》。从本质上说,政治是温州人无法理解的生意,如今温州人似乎慢慢明白,跟着领导有肉吃。面对中投公司,屡投屡败的业绩,中铝中招的下场,可以考虑,让温州人先上! 段奕宏断断续续看了《我的团长我的团》和《士兵突击》。看过《 鲁豫有约》访谈,对段奕宏感觉很不错。关于《团长》批评很多,主演段奕宏,觉得这人演戏有股妖气,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上次去伯明翰,试图在饭桌和朋友挑起这个话题和这个人,奶奶的,居然多数人全无兴趣。今天得闲,写点这个人和团长。
一个感受就是,90年代很多小说,慢慢渗入到影视界。这个状态已经超越了王朔、刘震云、苏童这样的以人为本的阶段,而是中国当代小说的技巧和理念,进入了中国影视界。比如在《团长》,我看到了格非的《迷舟》。那个内蒙古导演康洪雷,应该说感觉不错。而段奕宏和康洪雷这些人的出现,对我的吸引力在于,他们都是非典型的汉人,一大批新疆汉族演员,给我带来的震撼特别大。
另外,看过一些文艺圈人评论团长的,很多是带着准行家的眼光去看的,不是很同意一些高高在上的评论腔。
在一个山寨的国度,即使你再不满意,巨大的基础之上,总有一点创意出现的迹象。这种迹象,使得你在对这个国家和文化感到愤懑、批判之后,又带着一种期待。正是两种力量,让人变成了犬儒,而期待常常暗示你要做好妥协的准备,而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擅长扮演总结发言,高一个层次的角色。
这让我感到有些失落。
这个博客归入十年读书,也是一种妥协:我又有点想念中国,那些100块钱买一大堆来看的小说,可以让我安安静静地度过很长的一段时光。 7月22日 请爆点料一向爱做生意的英国人,为什么这次第二届中英互联网圆桌会议,媒体报道很少,据说中文新闻在国内禁止跟贴,英文媒体几乎没有报道。
国内的朋友,有知道一些内情的吗?
告诉我一些,电邮联系 zengbiao@ylzx.co.uk 赛马模型:中国欧盟政策A Race Model for China’s EU Policy 新写了一个英文稿件,发到英文的那个博客上去了。所谓race model是关于阅读的一个心理学模型,认为通达词汇有两种途径,一个是整词路径,lexical routine,一条是亚词汇路径,sublexical,你现在可以明白我的名字怎么来了。这两条路径存在竞争关系。在这篇英文稿件中,我只不过借用了这个竞争的意思,希望中国对待欧洲,即使不能够达到批发价,也要放弃那种挨个收买的策略,而是采取在欧盟内部买马赛马的策略。英国是值得考虑的种子马。 7月21日 《南方周末》越来越像环球时报了潜伏者胡士泰:"不爱国"的最佳职业经理人,这是《南方周末》最新的报道。关于商业贿赂,不在商业领域中谈,直接切入爱国立场,此篇遣词造句,《南方周末》日渐环球。难道这是倪萍副总编是环球的潜伏者?
同时,英国本土中文报纸《华商报》最近两月,在报道故事上有上佳表现,上周推出的叶茂西收购英国一家卫星频道的报道,很有看头。据了解,这份报纸在英国华人商家中很有读者,想比之下,《英中时报》偏政治,而《伦敦时报》有萎缩的趋势。
顺便问一声,这个space是不是从国内看不了了?
7月18日 邓正来体最近写英文,突然发现自己的中文,常常按照英文来组织,而英文又不好,这应该是典型的“邯郸学步”,也可能是处在一个转型期的征兆。
最近季羡林先生去世,还有任继愈先生去世,两位老先生的书我都读过,前者是散文,后者是关于哲学史。两位老先生都在八十年代的文化热出过名,得享之后90年代的余绪,也成就了一批依附而生的文化活动家,其中很多人也成功转型,成为今天的学问家,也许多年后,被碰上大师的位置,身后有吃冷猪肉的待遇。
在诸多的文化学问家中,我曾经碰到一种奇异的文体,因为自己现在写作上的苦恼,就想到了它;而文体创始人,因为两位过世的老先生,都和他有交集,因此转上一篇这种奇异的文体共赏析,这仅仅是要把自己研究说清楚的摘要(abstract),看起来已经让我有点“硌牙”,虽然没有“常凯申”之于“蒋介石”那么石破天惊的效果,却也足以让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阅读障碍。不过我大概能够明白,这种文体产生的原因:
1)中文外文都不到家,特别是文言文属于半通不通
2)有文化崇拜心理,但是又没有深厚的文化功底
3)逻辑思维不是很好,舍不得说Yes或者No,中国很多老科学家翻译的教科书,读起来文从字顺
4)对一些原著看的不是很懂,或者仅仅是了解了一下关键词,因此翻译或者撰文时候,容易浮在表面
5)往往故作低回,写一些准“之乎者也”的文字,想开创一种中国特色或主体的学问,逃不出当帝王师的心理
6)没有做过实际研究
中国法学近30年来所做出的贡献,可以说成就了一个时代。[1]然而,无论这个时代在中国法学发展史上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都不能构成我们放弃对这个时代的中国法学进行反思与批判的理由,更不能构成我们放弃对中国法学之未来发展做出进一步严肃思考的理由。一如我们所知,在进行任何有意义的指向未来之思考的时候,我们必须从理论上洞见中国法学在“当下”所应当承担的基本使命,而我经由研究认为,中国法学在当下的基本使命就是经由一种“关系性视角”和“共时性视角”去重新定义中国,并据此去探究社会秩序的性质和正当性或建构中国自己的法律理想图景。 然而,我在《中国法学向何处去》一书[2]中却明确指出,发展至今的中国法学在总体上无力为评价、批判和指引中国法制/法律发展提供一幅作为理论判准和方向的“中国法律理想图景”,进而也无力引领中国法制/法律朝向一种可欲的方向发展,因为中国法学深受着一种我所谓的西方“现代化范式”的支配,而这种“范式”不仅间接地为中国法制/法律发展提供了一幅“西方法律理想图景”,而且还致使中国法学论者意识不到他们所提供的并不是中国自己的“法律理想图景”。套用桑托斯的“法律与地图”的比喻,中国法学在过去的近30年里——也可以追溯至清末以降——始终是在按照西方的“法律地图”安排中国自身法制/法治之道路的选择。[3]与此同时,这种占支配地位的“现代化范式”因无力解释和解决由其自身的作用而产生的各种问题,实际上最终导致了中国法学总体性的“范失”危机。因此,我们必须结束这个受“现代化范式”支配的法学旧时代,并开启一个自觉研究“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法学新时代,而中国法学或中国法律哲学努力建构一种“关系性视角”和“共时性视角”去重新定义“中国”并尝试建构“中国自己的法律理想图景”,便可以被视之为这个新时代的开始。 考虑到我在《中国法学向何处去》一书中已经从一般性的角度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研究,因此我将对本文的讨论做以下两个必要的限定:第一,本文所关注的乃是与中国法律哲学基本使命紧密相关的论题,尽管这些讨论也完全可以适用于中国法学;第二,本文虽说也会简 要地论及有关中国法律哲学当下基本使命的问题,但是将更加侧重分析作为这种基本使命之前提的历史性条件,亦即对构成这一基本使命的历史性条件以及相关问题予以探究;当然, 对这一问题的讨论本身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是对中国法律哲学当下基本使命的阐释。再者,本文的核心观点主要是围绕着这样三个紧密勾连在一起的维度展开的:一是在重新定义“中国”的过程中建构起一种“关系性视角”,二是在审视“中国问题”的过程中建构起一种“共时性视角”,三是在当下“世界结构”中主张一个“主体性的中国”。据此,本文的具体论述安排如下:第一部分侧重强调“关系性视角”的意义和必要性;第二和第三部分根据这一“关系性视角”揭示当下“世界结构”所具有的强制性支配性质和“两重世界”;第四部分则主要尝试建构一种“共时性视角”,并且根据此一视角揭示当下“世界结构”所具有的双重强制以及中国问题的“共时性”;而在本文的第五部分亦即“结语”中,一方面,我则试图阐明在当下的“世界结构”中“主权性中国”向“主体性中国”转换所可能具有的重要性,而另一方面,我则试图阐明上述历史性条件之于中国或中国法律哲学基本使命所可能具有的意义——这也当然包括我们究竟应当如何认识和应对这一历史性条件[4]。
7月17日 好地方没碰到好翻译7月13日,《卫报》网站和报纸同时发布了Unity is Deep in China’s Bloody的英文分析稿,作者是中国驻英大使傅莹女士,为英文读者提供了一些新疆背景。与去年4月13日,发表在Daily Telegraph评述奥运圣火传递的Western media has ‘demonised’ China,可视为姐妹篇。该文章的评论到周三晚达到了298条,这在潜水盛行,人人当围观群众的网络,确实火爆。证明两点,第一,《卫报》的中文战略有市场潜力,第二,中国确实是一个话题。
去年的文章,偏重个人叙事角度,引述了作者身边人的观感,讲述了中国人在伦敦火炬传递中的感受到的文化震撼,点评了西方媒体对中国的偏见,文末点出“现在中国必须有耐心等待世界理解中国”(Now China has to have the patience to wait for the world to understand China)。在过去的一年里,中国政府开始注重建立自己的英文话语权。一位媒体朋友看玩笑说,中国的宣传机器一旦被开动起来,100个默多克都不是对手。
此言不虚,点击率和回帖数量就是证明。到目前为止,中国官方媒体中,新华社开通英语电视新闻,《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推出英语版,China Daily在新闻话题尺度渐宽,而在一些主流的商业媒体,肯花钱,开始直接派驻了驻英记者,比如与政府关系良好、敢爆料的《财经》杂志今年向英国派出了第一名驻外记者。
一种媒体产业中的中国模式,正在出现。英语话语权的试点,英国是一个突破口。在西欧国家中,英国对待中国敏感问题最为灵活。中英两国在媒体方面的互动,也颇为频繁。在奥运会前夕,BBC英语新闻在中国开禁,路透社与新华社的合作,也值得注目。中国大使馆在英国本地媒体上的频频露面,到目前为止,从纸媒的《卫报》、《经济学人》、《每日电讯报》,尤其前两者都是世界性的深度媒体,在电视媒体中的\BBC,Channel 4,中国使馆都结合一些重大事件,做出了及时反映,这在中国的外交系统中,让人感到一种与众不同格局。
值得关注的是,7月9日,希尔顿女士(Isabella Hilton)的A Legacy of Repression在《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网站至今只收到了两条评论,全部是直接反驳。希尔顿女士是《独立报》发起人之一,目前还在主持一个环保主题的网站“对话中国”。傅莹女士和希尔顿女士在关于unity的观点构成了两种针锋相对的立场,不管是回帖数量,还是受众范围,显然傅莹女士胜出。
但是这种胜负,仅仅是媒体叫座,未必是读者叫好。在观点辩论上,读完那298条评论,傅莹女士的观点也遭到了非常尖锐的挑战。两篇姊妹篇都过于偏重于自我辩护,采取了守势,苦口婆心等英伦浪子回头,显然这不符合英国国情。
最遗憾的是,Unity is Deep in China’s Blood中文题目变成《新疆是个好地方》,《卫报》中文有给旅行社作托的嫌疑。加之通篇的起承转合,语气天真。在我们逐渐学会用英文来表达时候,母语却退化到一个标题党的水准,搞中文《卫报》一招鲜,但是请勿低估了中文世界的水准。
英中时报发表的印刷刊,删掉了最后一点使得这个题目有点怪,全文可以到www.ylzx.co.uk 阅读。 7月15日 乌鲁木齐:结束悲情,说点真话7.5事件到了打第二、三新闻落点的时候了,结果大陆纸媒给人感觉哭声一片,媒体安慰政府,政府忙着用英文对外扮苦主。
但是新疆问题,是否有必要展开一场公开的讨论呢?显然不可能。看到《南方周末》:新疆真实的容颜:一千年换一张面孔 信仰着并生活着
真是一副理想主义的苦瓜脸。
原来黑大爷是这么来的,转贴一篇再见,伊力哈木
黄章晋
7月8日零点50分,突然接到伊力哈木的电话,他劈头就说:“我已经接到正式通知,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哈木的声音了。主席说维吾尔在线煽动暴力事件,这是冤枉我,我没有煽动过暴力,我不可能煽动暴力,暴力和仇恨对任何人对任何民族都没有好处,谁都不愿意看到民族仇杀的悲剧。”我只来得及说一句你要多保重,他就挂掉了电话。 当时,我正在一位朋友家谈起乌鲁木齐、谈起伊力哈木。一个小时前,我曾致电他,希望获得他的授权,因为我很难受,我想写这个人,让更多汉族人知道这个人,也想表达一下自己对民族冲突的认识,我知道他可能不便接电话,果然,他在电话那头说,他身边有几个“朋友”,希望我能理解。 “你赶快问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和有什么交代啊!”朋友提醒道,我如梦初醒,立即回拨电话,仅仅一分钟的时间,那边已经转为人工呼叫了。 伊力哈木身边的“朋友”,也许是7月5日夜去拜访的。当时,我得知乌鲁木齐的骚乱极为严重,便电话问伊力哈木的乌鲁木齐情况,电话杂音极大,几乎无法听清他说什么,只模糊听到他介绍,事件由韶关引起,据说下午示威的学生开始约定要遵守一切公共秩序,后来有失控,被逮捕。接下来几分钟完全听不清内容,再然后,依稀听他说似乎有人现在鼓动,要每天上街坚持闹让政府打死一百个(维吾尔人),连续让你杀五天,直杀到政府形象破产,他焦虑地说这些人现在都疯了,这时我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门铃声,然后他嘟囔道,难道我的朋友们就来拜访了?回头给你电话,然后挂断。
一
认识伊力哈木似乎是命运的必然。 2001年秋的某一天,某位朋友给了我一张人民大会堂的演出门票,因为想见识一下人民大会堂什么样,我兴冲冲去看那莫名其妙的演出。今天我已完全忘了晚会主题也和大致内容,但我记得快结束时,在欢天喜地的乐曲声中,一大群人穿着各个民族的服装,载歌载舞齐声赞歌。我突然被那些或插着鸟毛、挂着叮当作响的配饰,或袒臂或皮帽子的装束刺激得醒了过来:这难道不是一个现代版的中央帝国在炫耀万邦来朝的仪式么?今天还会有哪个国家会刻意将所有少数民族各选一对演员代表,穿上平时根本不穿甚至早已淘汰的服饰,在首都欢天喜地的歌舞展示呢?我能想起来的,只有强盛的苏联帝国,曾让各民族代表轮番上场激动地表达“对各民族的伟大父亲”斯大林的赞美,而苏联帝国已经解体了。 从那时起,我就常存辞职去新疆做民族问题调查采访的念头。在我内心深处,那里更像是我的故乡,虽然我在湖南生活的时间长于新疆,但湖南之于我始终是个笼统而整体的故乡概念,而新疆则是一个具体而清晰的小镇,我甚至不会说任何一种湖南方言。如果中华帝国步了苏联帝国的后尘,那我时时梦见的故乡就彻底变成敌国领土了。 除了阅读资料,为了能认识一个愿意讨论民族问题的维吾尔人以便于我日后的计划,我在一个穆斯林聚集的论坛潜水一年多。可惜直到它被关闭,我都不曾结识一个维吾尔人,而在别的维吾尔人常出没的论坛,则几乎看不到一个对时事关心的维吾尔人——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但凡是汉语的维吾尔人论坛,几乎都没有时事或社会论坛,人们只谈风月。但我好歹开始知道普通维吾尔人的立场是什么,他们的处境和呼声是什么。 等我已绝了到新疆去的念头时,因为做维吾尔流浪儿童大量在内地当小偷的问题调查,无意中知道竟然还有个“维吾尔在线”,于是,先碰到了站方几位小心谨慎在京读书工作的维吾尔年轻人,然后,是站长伊力哈木。时在2007年夏。 伊力哈木全名伊力哈木·土赫提(伊力哈木是其本名,土赫提是父名),民族大学国际结算专业的副教授,“维吾尔在线”创办人,他业余时间是个成功的商人和 “一小撮”维吾尔人的精神领袖。伊力哈木大约生于1969年,新疆阿图什人,阿图什人在维吾尔人当中的地位犹如犹太人,此地人特别善于经商读书,历史上这里诞生了维吾尔大把大把的名人。伊力哈木毕业于东北师大,曾留学韩国日本,因为足迹广泛,伊力哈木通晓汉语、英语、韩语,“能说一些”日语、乌尔都语,“ 那不算啥”地能听懂中亚各国的语言。我结识的一些维吾尔朋友,大多都拥有令汉族人汗颜的语言天分,伊力哈木自称其语言天分在维吾尔人里“是中等偏上”。 伊力哈木的相貌容易被认为是印度人或巴基斯坦人,矮矮的个头,挺着大肚子,秃顶较严重,——陌生人在头半个小时里,未必认为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他曾屡次问我,他像我一样剃个光头是否可行,这个决心两年未下,看来最终由政府帮他光头愿望了。 最初,伊力哈木和我们交道时,约略有公事公办的架势,只在我见面向他用维吾尔语问好那一刻,他眉毛一挑、眼睛亮了一下,热度维持了五分钟,100W的灯泡就回到了40W的亮度。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对我并不真正信任的缘故。在救助维吾尔流浪儿的过程中,他们曾与各地的民间反扒组织建立起联系,他感谢一些组织对维吾尔流浪儿的关心,——这些素不相识的汉族普通市民体现出远比政府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人道主义精神,但一些反扒组织血腥的报复则让他认为,本质上汉族人还是无法理解也不愿意理解维吾尔人的苦难。 但到他家做客,小心地谈起我的新疆情结,说起我曾写过一篇《请对他们说一声 yahximusiz》时,他突然像插上了一个五千伏电源般振作起来,抓住我的手。原来那篇文章转到维吾尔在线,竟一直被置顶。他说他一度怀疑是否会是一个真正的在新疆呆过的汉人写的,因为他相信有能客观平等看待维吾尔人的汉人,但不相信真有有反省能力的 “好汉人”。 在我,则同样无法想象,我会这么不经意地遇见这样的“好维吾尔人”。我说的“好”,是指好的谈话对象,因为我确实想不起我的汉族朋友里,有过像他这般让我觉得兴趣点和见识有如此匹配和过瘾的交流对象。——当然,他是我的老师。 伊力哈木当时身边就有位一直追随他的学生,是西南某个民族的孩子,所学专业完全与伊力哈木无关,仅仅因为伊力哈木身上绽放的神奇的魔力,毕业在东南沿海工作一年后,又辞职返回伊力哈木身边。此外,他还吸引了好几个不同民族的热心者参与网站的管理。 伊力哈木生来就具有一种非凡的魔力:他说话一激动,就有股力量像蒸汽顶着茶壶盖子一样让他时不时想站起来。他似乎拥有五十升的肺活量,能不换气地倾斜出几十个排比句,原话照录,不需要修改一个字就是一篇杰出的演讲稿,而这个演讲稿,光你看一遍就能体温瞬间上升。POWER,这是我能想起来的唯一一个词,他显然没有过任何修辞学和口头表达的训练,完全凭一股澎湃浩荡的力量,一种从胸膛里抓出的滚烫的带着血肉温度的热情和痴诚,打动你,催眠你,征服你。
二
这样的人,我不可能放过他,尤其是这个人的知识和见识,一个人是否能吸引我,恐怕这是最重要的。他似乎也绝无放过我的意思。第一天,我们聊了一个通宵,同去的小姑娘从未听闻一个如此的世界,一直好奇地睁大双眼,我们注意到她时,她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我意犹未尽,又叫上另外一位同事前往,直到天亮方才各自找沙发、地毯躺倒。 其实,与他长谈后,我在感慨认识这个人的神奇之时,偶尔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怀疑,他在敞开胸襟时是否会真的相信我,相信我有与他一样的坦诚。因为不用他介绍我也知道,谈到民族问题,普通维吾尔人之间往往都没法互相信任,因为在现实世界里,“大哥”的眼线无处不在,一个处境逼仄的民族,绝望可以大量制造仇恨,也可以大量制造被出卖的灵魂。 而我,无论如何只是一个从未交往过的 “和台”(Khitay,音“赫岱”)。在当地有维族朋友或藏族朋友的汉族人,或许会有这样的深刻印象:哪怕与这位异族朋友有很好的关系,可以一起吃吃喝喝生意上互相照应,但多半都会默契地避免谈论敏感的政治问题,尤其是在敏感时期。你可能会有一位维吾尔朋友,但随着时间流逝,你们会越来越不能诚实交流民族问题。这就是中国民族关系的普遍事实。 伊力哈木给我讲过一个疯子克里木的故事,此人二十年前曾在东南沿海炒外汇发了财,与当地汉人的交往中,深刻发现自己的族群在观念意识上的落后,也深刻感受到周围汉人对他的歧视,于是他狂热地想融入汉人社会,先是疯狂练习各地汉语方言,接着饮食习惯上完全向汉人看齐,不吃清真食品,每每大啃猪蹄,后来干脆到医院换了八升汉人的血,但他主动“被同化”彻底失败,人们看到那张中亚面孔,还是本能地横上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客客气气的隔膜。 就如“和台”这个称呼,在懂维吾尔语的汉族人在场时,维吾尔人会用“汉人”这个词,但私底下维吾尔族人多半会常用“和台”这个称呼。同样,汉族公开场合使用 “维吾尔”,而私底下会有不少人使用“缠头”这个词。对当地人来说,公开场合使用“汉人”和“维吾尔人”,不少时候只是自觉配合民族团结的一种表演。 “和台”这个在清代官方文献中大量使用的称呼,被“老大哥”禁止使用后,于今,早已自然而然地悄悄附丽上了一种贬义的、私下暗语切口的意味。原本,“和台”即“契丹”,源于金灭辽后,契丹人的一支逃到新疆境内建立的西辽政权,它并无任何贬义,俄语里中国的称谓Кидай(Kitay)就应当来自突厥语。 而“缠头”源出“缠回”,得名维吾尔族人旧时以白布缠头的习惯,原本可视为无歧视意味,但清代官方公文中将“缠回”、“生回”与“汉回”、“熟回”分指维吾尔族和回族人时,中华文化中心论的歧视性意味不言自明。 而“和台”与“缠头”在今天日益广泛的私下使用中,民间又赋予其全新的歧视性解释:“缠头”多被解释为脑筋不好使,纠缠夹杂不清。而关于“和台”,则更让人啼笑皆非,一位“内高班”学习后考入名校的古丽说,她父亲给她的解释是:当年汉族人来新疆时,基本上都穿着黑大衣,所以大家就用“黑大衣 ”(Khitay)来称呼汉人。——汉人大规模进新疆,的确是穿着黑色棉大衣的劳改犯开道,但这个维吾尔词语的误读却完全是在汉语语音基础上,而非维吾尔语的语音基础(诸位读者可品出其间意味)。 ——我不相信一个内心敏感的汉人在与维吾尔人、藏人交往时,会感觉不到有一道看不见的长城横亘在中间。——据伊力哈木介绍,“长城”一词在维吾尔语里还有一种称呼,意为“把我们隔在外面”。 第一次见面时,伊力哈木就给我讲过他的那种强烈不安全感,讲过一些这方面他知道的、他经历过的种种。当时,他刚刚经历过一次“大哥”的关心,家里的电脑、书都被搬去化验检查。他怀疑自己家里可能有小电子动物入驻,滔滔不绝之时会突然紧急刹车,抬头望望天花板,喃喃自语:“唉,党中央啊,我哈木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有一种隐约的分裂感:他虽然开玩笑说“我看我们中央政府真要是听到了我的真心话,那可是好事”,但这种状态下的生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自在。他可以认为,焦虑和不安全感是“老大哥”在看着他,也可以认为,这个明察秋毫的目光是“和台”的。而我,是“和台”的一分子呵。 第二次见面后仅仅两天,他的手机就始终无法接通,家里的座机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却是他的妹妹,她也在到处找他。 那天,我刚刚看完《窃听风暴》,我正被一种对人性的深刻怀疑强烈左右着情绪,我想这就是伊力哈木日常的感受吧。我在伊力哈木那里的长谈,大量是关于新疆的民族问题的现状、可能的危机、解决之道、他个人的理想追求等等。对维吾尔人来说,无一不是犯忌的内容。 我,一个“和台”,扮演一个假意对维吾尔人的热心人,诱使他滔滔不绝地说出内心的想法,讲出大量对“老大哥”的批评,然后我离开,“老大哥”破门而入。 ——当他坐在大功率电灯下的椅子上,不知道白天黑夜的时候,他是否会这么怀疑?他会对“和台”有信心么?如果我真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是否会因此彻底对汉族人失去信心。 这种纠结,我无法用文字表达。
三
知道我生于兵团,伊力哈木毫不掩饰一个普通维吾尔人对兵团人内心的敌意,甚至在我面前,他会故意夸张那种情绪,因为我和他热情如火刚好相反,表情肌实在不发达,或许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在他面前扮演过无知的大汉族主义愤青、扮演过党中央、扮演过自治区政府、扮演过沾满维吾尔人鲜血的湖南人代表、扮演过把新疆各个工程都承包了的山东人代表、扮演过掠夺了当地维吾尔人、当地汉人资源的国有垄断企业代表……我可能是中国带表最多的人吧。 他是在告诉对我来说只有概念没有细节的事实,是在倾泻压抑多年的表达愿望,我是在倾听和接受有关“把我们隔在外面”另一侧世界的系统知识教育。这是一个“和台”倾听一个“缠头”的倾诉,这是一个“和台”接受一个“缠头”的教育。 你们汉族当然是大哥,大哥说我都房子地方小不够住,小弟弟你让点地方吧,于是最好的地都让给兵团了,上游的水哗哗都截到兵团的地里去了。你说,国家发展的需要,东部的大哥需要小弟当原材料基地,暂时牺牲一下,没问题,石油、煤炭、天然气、棉花……拿去。也不求你的税收给我们维吾尔人给我们新疆汉人多留一点,但不要说每年国家拨款多少多少养着我们,这个话不好听对吧。 你看网上的汉族愤青,脑子很笨的,整天骂海外资本掠夺了中国财富,其实应该感激人家。你看,它们帮你解决了多少就业机会,把那么多农民培训成了适应现代管理的产业工人。没有台湾人、香港人办厂,内地人哪里会知道怎么管理一个现代化的大企业?没有外资企业的示范,内地人哪里能掌握什么东西都可以山寨的能力?应该有一颗感恩的心!可惜啊,我们维吾尔人有一颗感恩的心,但没人给我们感恩的机会,还有我们可怜的新疆老汉人,你看我们新疆什么都有,就是本地人没什么机会。 打个不正确的比方,汉族是个统治民族,是殖民者,到新疆来我们欢迎啊。刘晓波说中国需要三百年殖民统治的话很对,哪个落后民族不是西方殖民者带来的现代化?但是你看你们汉族人,最高端的行业,我们没有技术没有人才没有经验没有资本,好,你们去干,简单的加工业,你们开厂子,我们当工人嘛,低端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我们可以边被剥削边学习嘛。你看看西方殖民者,从来都是带去先进的制度、先进的文化、先进的生产力,他们高高在上,一个英国人从来不会跑到印度和当地人去抢重体力活,但你们汉族人带给我们什么先进的制度先进的文化?最高端的工作抢了就抢了我们不眼红,但连扛麻袋这样的苦力都要和我们维吾尔人抢,世界上哪有这么没出息的统治民族呢,我都替你们着急啊。 不是么?大哥哥到处打井、开矿、修路、搞建设,你说地下的石油、天然气、煤炭是国家的,不是新疆本地人的,没关系,内地也是这样嘛,你守着祖先留下来的土地,中石油中石化一来说对不起,地下有国家的资源,你搬家吧,你搬家了。没关系,你还需要劳动力嘛,正好小弟弟没活干,分配一点苦力活给小弟弟养家糊口好吧?苦力活的机会都不给小弟弟。你看看新疆一些招工启事,这个写着只招汉人,那个写着限招汉人。你们兵团的人受不了兵团剥削,人口流失,没劳动力了,你们放着一边更穷的维吾尔小弟弟不管,偏要跑到内地去招民工,来一个人就给几千安家费,提供住房家具——汉族大哥哥很多时候做事太不含蓄。 你说我哈木有语言天分,没办法嘛,我十七岁才接触汉语,拼命学啊,汉语这么复杂这么难懂的语言都学会了,像日语、韩语这样和维吾尔语语法接近的阿尔泰语学起来就快多了。你说我们维吾尔人有语言天分,都是被逼出来的啊,你看维吾尔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要么去中亚做生意,要么去当导游,只好拼命学外语,成绩好的就到西方去留学,不回来了。 为什么很多维吾尔人想独立,很简单嘛,在自己的家乡找个工作都必须懂汉语,哪怕是工地挖个沙子到小区扫个地当个保安也要懂汉语,懂了汉语还不一定给你这个工作。你们内地的汉人没有说一定要懂英语才可以到工厂打工、去扛麻袋吧?维吾尔人到内地去找工作,不懂汉语你当然可以不要他,但新疆是民族自治区,有宪法、有民族区域自治法。你看美国黑人,你白人如果因为种族肤色不雇用解雇我,我可以去告你,但你如果是一个维族人去告人家搞民族歧视,人家不理你,如果你敢到网上去说,人家就可以跑来抓你,说你破坏民族团结煽动民族分裂。这个时候,受害者除了维吾尔族还有谁?还有当地汉族老百姓,这些人欺负不了维吾尔人,自己平时也受气,新疆的资源他们也没分,但怎么办,维吾尔人恨他们,是你们抢了我们的饭碗,是你们汉族人在欺负我们,我能分得清是哪个汉人欺负我哪个不欺负我吗? …… 我知道伊力哈木不可能对我存有一丝的责怪或迁怒意识,他甚至认为新疆本地汉族是被愚蠢民族政策绑架的人质,但我得经常扮演这样一个坏人或愚蠢政策的代表,因为后来我介绍过几个关注新疆但却对此一无所知的朋友给伊力哈木,通常,这些新朋友在伊力哈木那里是“友邦”,而我则是干下了种种蠢事,让新疆民族问题越来越严重的主犯。
四
“如果我不是一个维吾尔族,我肯定会说,我是个自由主义者,但我是个维吾尔族,我首先得是个民族主义者。”伊力哈木曾重任在肩一脸自信地拍着胸脯说:“我们维吾尔知识分子里,学社科方面的人很少很少,内地的大学在新疆招生,法学、社会学、政治学从来就招的很少,经济学的有一点儿,你看维吾尔人里有不少理工科的专家学者,但他们不懂得自己民族的权益去怎么表达,那些老的搞文化艺术类的知识分子嘛脑子不好使,又活的像个娘们一样,我哈木自己能挣钱,我敢说我敢想,我不想着自己的民族,不关心自己的民族,谁去关心?” 伊力哈木自信是在为中央政府、为党操碎了心。因为他反对新疆独立,时刻担心新疆出现剧烈的民族冲突,虽然它认为后者随时可能。 伊力哈木反对新疆独立脱口而出的根本理由是:“每一次新疆的民族冲突,你首先看到的肯定是维吾尔人起来上街砍人,其实最后不都是维吾尔人死的多吗?如果中国出现民族分裂出现战乱,那肯定是维吾尔人血流成河,而不是汉族人血流成河。不要说你们汉族有十三亿人,光是新疆的汉族人,他们掌握的资源力量,都对维吾尔人有压倒优势。” 我曾多次问过伊力哈木,是否也有过独立的想法,只有一次,他一脸痛苦地认真想了一下喃喃道,有谁不曾幻想过生活在一个独立自由完美的国度,可以畅快自由地呼吸呢?他缓一口气道,你是一个对自己民族负责的知识分子,一个尊重历史也要尊重现实的知识分子,要有民族自尊,但也要有现实理性,独立是绝不能追求的。 好几次,他甚至这样反问并自答:“所有的汉族人都在担心,苏联、南斯拉夫的命运会不会落到中国头上,难道汉族人就没想过,维吾尔人也在担心吗?那么多维吾尔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能活得好一点就非常满足了。就算血流成河之后,汉族人说你们独立吧,维吾尔人得到的是什么?从此世世代代与一个十三亿人口的邻居为敌?你想过没有,就算汉族人像瑞典人一样,大家和平分家,但是,新疆这么大的地方,这么长的边境线,你让汉族军队保卫你的安全多好,自己独立再搞一套东西,老百姓的负担多重?如果真像有些人想像的,独立后让美国人驻扎进来,那么我们就彻底变成双重仇恨的人质了。” 伊力哈木一直坚持认为,维吾尔人追求平等自由的愿望,完全不能脱离汉族人实现自由民主的进程,两者必须是紧密结合的。维吾尔人今日的处境,正是整个中国缺乏民主,缺少自由的产物,只有汉族人也实现了自由民主的愿望,维吾尔人才有可能获得自由民主。 “但是,你们那些整天喊着自由民主进步的汉族人可是不关心我们”,伊力哈木目光闪闪地笑着问:“我们维吾尔人脑子很笨吗?你看看你们汉族多少愤青啊,他们一边说西方在搞文化侵略,在搞经济剥削,要反西方,要反西方的价值观,回过头又说要狠狠地镇压维吾尔人,要把我们维吾尔族全部同化,你看你们汉族人脑子好使吗?对不起,开玩笑我不是在说你。” 我们是在维权,是在维护宪法给我们各个民族平等的权利,维护民族区域自治应当享有的权利,不是搞民族分裂、不是在煽动民族情绪,有人说我们这是民族分裂,我们不能上这个当,不能真的去搞民族分裂煽动民族情绪。但为什么有些汉族知识分子一听到维吾尔人说我们争取民族平等,就跟着说怀疑我们是在搞民族分裂? “在我哈木看来,只要生活在一个民族平等的自由的国家,是汉族人占多数还是维吾尔人占多数,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尊重各个民族的权利,是不是尊重彼此不同的文化和习惯。如果我们中国是一个真正自由民主的国家,那些周边国家的人才还会因为你制度的优越性被吸引到这边来。” 我怀疑,伊力哈木的有些看法,或许只敢对我分析:你看看中亚独立的国家,有哪个不是独裁者当政,一个比一个操蛋。有时候你会想,汉族人带来的难道就都是坏的影响吗?你看中亚那些国家,都是独裁国家,但斯拉夫化最深的国家,像哈萨克斯坦,它的统治比斯拉夫化浅的国家要文明一些开放一些现代一些。我当然恨不得汉族人是像讲英语的民族那么文明。 伊力哈木认为,如果中国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新疆是一个真正落实民族区域自治法的自治区,维吾尔人会因生活在中国为傲,中国就对中亚地区拥有强大的软实力,因为维吾尔人的语言优势,他们天然会成为拓展中国在中亚文化、经济影响的排头兵,哪怕是对维吾尔人平等一些,情况都有不同。很多次谈到这个话题时,伊力哈木说如果有时间他要把这种国家发展战略的建议系统写出来,我也很多次答应,我可以帮他完成文字整理。两年了,这个事情终于被彻底搁置了下来。 伊力哈木说,虽然维吾尔人受了很不公平的对待,但因为维吾尔人是中国境内的一个民族,一个善于向汉族学习的民族,维吾尔商人向西拓展市场时,很多时候得益于维吾尔人在十三亿人口这个巨大市场上与各民族的互相交流学习。伊力哈木举餐饮业为例说,维吾尔人与中亚很多民族其实是同一民族,饮食习惯完全一样,但国境线这边的维吾尔人的餐饮文化融合了大量其他民族的创新,服务意识服务水平,比起国境线那边的同胞,有明显竞争优势,譬如中亚国家现在流行新疆人发明的“ 大盘鸡”,名称都是汉语音译。虽然维吾尔人在中亚也是夹缝中求生存,但服务行业却逐渐落在了维吾尔人手中。 “难道我们维吾尔人,我们诞生过《突厥语大辞典》、《福乐智慧》的维吾尔人只能推广大盘鸡、推广筷子?我们没有人才吗?”说到这里时,伊力哈木常会目光炯炯地扳着手指头,说他认识的多少中亚国家高官,虽然公开身份是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但其实私下自认为是维吾尔人。 “我们维吾尔人一点不笨”,伊力哈木说:“和内地的汉人比,像浙江江苏广东的汉人比,我们维吾尔人经验、意识都比不过他们,他们起步早有资本,但和新疆本地的汉人比,我们维吾尔人是温州人,汉族人是东北人。我们自生自灭,从来没人管我们,只好从小摊小贩做起,新疆汉族人嘛大部分生活在体制内,习惯了被安排被管束,他们比我们日子好得多,但靠自己力量做起来的你看有几个呢?”
五
伊力哈木最佩服的汉族学者是秦晖。我曾向他提过两次秦晖的名字,一段时间未见,他一口气搜集了大量秦晖的文章。他称秦晖是他知道的唯一可与西方学者比肩的中国人,他有很多观点想和秦晖碰撞,我好几次答应他,要找机会让他和秦晖认识,可我去年一系列的工作变动,此事就被无限地拖延下来。 他曾经最想认识的汉族学者是王力雄,他看过王力雄的全部作品,王的作品几乎全部被他转载过,他很想当面感激这样一位长期关心维吾尔人的汉族人。当然,也有许多观点想与王商榷。我拉他与王力雄见面认识后,伊力哈木多少有一点点失望。他用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比划着对我说:“王力雄先生有良心,这个人了不起,有人格魅力。我非常非常尊重王先生。嗯,他是不是文学家出身的缘故?我觉得他很多问题的思考方法不对,和我们使用的工具不一样,怎么回事?” 我想,与王见面后对伊力哈木的情绪打击,主要是因为写过《黄祸论》的王,对中国前景持完全不抱希望的悲观态度,这与伊力哈木高涨的积极乐观态度完全相反。如果按照王对中国前景的悲观预计,不但汉族社会要彻底崩溃,维吾尔人更会完蛋——“按照王力雄先生的说法,中国大崩溃,维吾尔人闹独立,那肯定汉族人会镇压,我们维吾尔人还不会被愤青杀光么?你信么?” 伊力哈木甚至好几天在反复咀嚼王力雄的观点,试图逐点粉碎王氏观点。等我第三次见到伊力哈木,他已再度恢复他特有的乐观。伊力哈木坚信,经济的开放,必然带动法律和整个制度逐渐向西方世界看齐,人们的观念也会逐渐改变,而私有制和公民个人财产的增加,必然带动权利意识的觉醒,最终会倒逼政府一点点放权,期间的博弈必然会伴随一定的社会秩序震荡,但大方向不可能逆转。“你们汉族人是个多么勤劳能吃苦的民族,我在全世界都没见过这么不知疲倦的民族,你怎么可能拿来与南美、南亚和非洲相比,是不是?” 5·12汶川大地震后,我曾临时赶回北京,那段时间,伊力哈木每天盯着电视。他的固执的乐观和维吾尔人角度,总能得出一些我不曾留意的观点,我记得他双眼湿润地感慨:四川人真了不起,与西方人相比,中国人、你们汉族人,在这么操蛋的统治之下,平时生活得像野草一样卑贱,像动物一样麻木,但你看看这次地震的四川老百姓,太顽强坚韧,太了不起,这样的生命力,这样的意志,你说说,世界上哪一个优秀民族,能比汉族表现得更好吗?有什么人能征服他们吗?你说新疆那么多维族人为什么要主动献血、捐物资,那真是被打动坏了啊。啧啧,这样的民族不应该也肯定不会永远是用这样的方式生活。哎,有这样的老百姓,这个国家是有希望的。 伊力哈木认为,王误读或夸大了维吾尔人分裂意识,把普通老百姓都当成了政治动物来观察,在民族问题的制度安排和设计上,王的眼界和思维方式还是紧盯着几个悲剧性的国家,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因为新疆民族问题,伊力哈木甚至也怀疑过王力雄对西藏问题的解决思路。他觉得,某种程度上,汉族知识分子公开同情民族自决或同情独立,其最终结果也许是悲剧性的,因为你不可能指望所有汉族人都与你一样,世界上也没有几个民族能都觉悟到这个程度,在力量极为不对称的情况下,被激发起独立意识的少数民族与汉族发生对抗,不但少数民族面临灭顶之灾,汉族本身也因为必然残酷的镇压行为而面临极为不利的国际环境。 关于民族自决原则,伊力哈木曾试图和我探讨,到底是这个共识重要,还是其本身想要解决的问题如何能被解决才是根本?对民族观念和民族意识截然不同于西方的东方,难道没有更易被接受和更适用的共识么?我没有能力与他讨论这个问题。我是“和台”,我关心新疆民族问题,但它不是让我日夜寝食难安的问题,在今天还极难有制度创新可能的事实面前,我很难像他一样有热情去考虑未来复杂的制度创新问题。 伊力哈木很多关注和思考,我已完全只能倾听,因为我对此一无所知,他曾给说,假如维吾尔人在中国实现自由民主的前提下,分裂意识的人比例更高,其实是可以借鉴鞑靼斯坦共和国的经验,通过宪法和一系列具体制度安排保证其留在俄罗斯内,而不出现主张分离的政党获得地方政权的情形。华人在马来西亚的经验,新加坡处理民族关系的经验得失,欧洲各国处理民族矛盾的经验,都在他的重点研究之列。 是不是还有过一个汉族学者,一个汉族官员也像他这样想过问题,我很怀疑。 7月9日 世维会和使馆发言人对比大学恋爱最惨的,不是对象辟腿,也不是被挖墙脚,而是暗恋。曾经有个朋友把心仪的女孩照片放在床头,串门的问,这女的是谁?朋友怒不可遏地斥责道,叫女神。然而一段情,等到出国都没有表白,以自己的压抑和苦心,成就了对方的骄傲公主心态,或者两人死撑,用词不达意的暧昧来表态。这种沉默的爱情,不计回报的等待,往往为中国式爱情观所鼓吹,却不是这个你死我活的世界的法则。
在英国,你不出声,没有人会理你,这不单单是爱。7月6日,Channel 4就新疆骚乱,采访世界维吾尔大会Alim Seytoff和中国驻英使馆发言人。Channel4是英国电视媒体中的《卫报》,七点档的新闻节目,金牌主持人Jon Snow是一个浑不吝的主,不管对方是多大牌,一旦回答得不够到位,不对脾气,Snow都毫不客气地打断挑刺反驳。他审判式采访风格,主导了Channel4的风格。
当天出镜不是Snow,而是年轻的Guru-Murthy。表面上是采访,实际上是PK。Seytoff的攻击十分凌厉,面对死伤者都是汉人的质疑,他一个“unfortunately”轻轻带过,集中火力继续抨击中国政府对维族的镇压,仿佛满大街倒下的是维吾尔族人。相比之下,Guru-Murthy抛给大使馆发言人的问题,从语气到措辞,没有采取审判式,笔者根据Guru-Murthy肢体语言的分析,他对发言人似乎有一种略带尊敬的隔阂和生分,这非常不符合Snow开创的“浑不吝”的风格。问题不尖锐,看似一种善意,实际上是对采访对象的反馈缺乏期待,对对方提供的信息不够重视。
应该说发言人表现中规中矩,第一句来一个非常谦逊的thank you,随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措词严厉的谴责杀人者,而是娓娓道来新疆除了维吾尔人,还有其他少数民族。在这场前后不到五分钟PK中,Seytoff不停眨动的眼皮和略显刻板的神情,显示了事先准备,但是气场相当强大,加之流利的英语,讲一个抗议者的形象打理得非常到位。而使馆发言人仅仅告诉英国观众,新疆有很多少数民族,他给新疆打通了电话,但不知道新疆上不了网。
自去年西藏动乱以来,中国政府开始注意在英文媒体上表达。今年多家官媒如新华社、《人民日报》、CCTV在英语的话语权,有所动作。据笔者观者观察,迄今为止,在今年4月G20峰会时候,中国政府在英国媒体作了一次非常漂亮的媒体小组合。当时面对一种期待中国出钱买单的呼声,副总理王岐山在《泰晤士报》上明确表示,中国愿意用钱换取在IMF的发言权,这是一个高调的硬手;紧接着驻英大使傅莹女士在接受BBC周日早间9点安德鲁•马尔访谈时候,她表示人行的钱,是中国人民的,政府只不过代为保管,怎么花,还是听人民的。这是一个典型的软招。软硬结合,为中国在G20上怎么花钱,开了条件,又以民主的名义,留足了操作的空间。
三个月后,看着中文网上铺天盖地的汉人被杀的报道,面对Channel 4 News这样一个比狠的英文擂台,代表受害者的政府发言人,却如处在暗恋中的大学生一样,不敢喊一嗓子“安红,我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觉!”这真是可怜了那无辜的一百四十多条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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